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<rss xmlns:dc="http://purl.org/dc/elements/1.1/" version="2.0"><channel><title>深山的鹿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</link><description>既是个人原创，也是汇聚分享</description><item><title>我的十六年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7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0.4em;&quot;&gt;写在前面&lt;/p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篇《我的十六年》，不是我亲手敲出来的，是我让 AI（Claude）替我写的。&lt;/p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 2010 年到 2026 年，我在这个博客上断断续续写了一千多篇日记、随笔和小结，前后十六年。某一天我忽然想，这么多年的字堆在那里，自己反倒没勇气从头看一遍。于是我把全部日记交给 AI，让它一年一年读完，再以我的第一人称——也就是&quot;我&quot;——把这十六年顺着时间重新讲一遍。&lt;/p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所以先说清楚：下面这些&quot;我&quot;，是 AI 依据我十六年的真实日记整理、转述、连缀而成的。事件、时间、地点、那些难堪的数字和难熬的夜晚，凡是文章里写到的，都来自我当年的真实记录，没有杜撰，没有拔高，能钉准的日子都尽量钉到了某年某月某日；日记里没有的，它一概没替我编。&lt;/p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一个江苏建湖的少年，是怎么一步步变成今天广东电城这个三个孩子的父亲的。我自己也想看清楚。那就从头开始吧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一章 · 2010–2011 · 追溯：建湖少年与他的火星文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两年我还在江苏盐城建湖，在钟庄中学念书，是个谁也看不太懂、其实也不太愿意被人看懂的少年。我给自己取的网名叫&quot;追溯&quot;，有时也写作Zanker，自封巨蟹座——可我偏要写成&quot;巨仙座&quot;，觉得这样才够特别。脑子里整天装着当黑客的念头，总觉得自己迟早要凭一身本事翻转地球。连写字都爱用一种只有同类才认得的腔调，把&quot;我&quot;写成&quot;偶&quot;，把&quot;那&quot;写成&quot;内&quot;，&quot;喜欢&quot;写成&quot;稀饭&quot;，&quot;不要&quot;写成&quot;表&quot;，每篇日志末尾还要缀上一串没人认得的怪符号当落款。如今回头看，那不过是少年人笨拙的自我标榜，可当年的我写得一本正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0年9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写下一篇满是怒气的日志。那时我泡在QQ空间里，把人气、留言看得很重，忽然认定有人借着网友的身份接近我，出卖了我的友谊。我赌气要把他们一个个删掉，用拉黑和验证把自己关起来，还在末尾自嘲：耍我也好，我无能为力，至少还可以逃避。那是我头一回把&quot;逃避&quot;当成出路，往后这两年，我一次次回到这个出路上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0年12月1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因为没上早操，班主任当众扇了我一记耳光。这一巴掌，把我心里仅剩的一点对学校的体面也扇没了。我赌气说不念了，说这样的老师教不出什么名堂，扬言几年后要回来看看到底谁更有出息。嘴上嚷着解脱，第二天却还是去了——只是从那天起，我去学校只当是&quot;上上玩玩&quot;，人在课堂，心早不在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0年12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班级搞民意测评，几乎全班都在我名下写&quot;听MP3、上课讲话、逃操&quot;，没有的也写成有的。我认定这是一场冲着我来的构陷——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，暗地里却把刀子递过来。我气得直发抖，写下一句话，到今天都记得清楚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这里，我没有朋友，只有惺惺作态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0年12月2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几天后我又写，说经营了那么久的友情顷刻化为乌有，从此把&quot;欺骗&quot;&quot;利用&quot;郑重其事地写进自己的字典。那时我心里还信的，只剩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小见（杜广见），就因为他说过一句&quot;我们都是好兄弟&quot;，我便把他当成最后的依赖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封心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压在我心头的，还有一段没人知道的暗恋。从小学六年级起，我就把一个女生藏在心底，一藏就是五年，藏到发霉、变质。她始终没给我半点余地，心里装着另一个男生。为这点心思，我前前后后写了大半年的一首小诗，反反复复在&quot;想忘记&quot;和&quot;忘不掉&quot;之间打转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索性把&quot;该不该继续喜欢一个喜欢着别人的女生&quot;当成辩题，抛给身边几个朋友投票。结果正方只有一票，反方六票，大家众口一词劝我放手。小见的回答最干脆——放手，像他那样。可道理我都懂，心却还是收不回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在医院，头疼得厉害，心也跟着疼。我做了一个对当时的我很重的决定：把QQ上五十一位女性好友一口气删了个干净，对自己说要&quot;封心&quot;，斩断七情六欲。表面上我装得潇洒，内里其实孤僻得很。删一个人，我都要先下好大的决心，像是在跟谁赌气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赌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情人节，父亲又莫名其妙认定我早恋，说他握着证据。我憋着一股无名火，只好写日志撒气：我没有女朋友，现在没有，从前也没有，连个真正的朋友都没几个。一气之下，我给自己定了规矩，二十五岁前不谈，三十岁前不结，理由无它——心死了，像一潭被冰封住的死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3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我在家里，隔着窗看见对面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。我们曾是邻居，更是兄弟，住得不远，如今却像隔在两个世界。我认定是势利把我们拆散了，他成了我人生的过客。心里突然刺痛一下，像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。我对着泛黄的照片懊悔，怪自己当初没好好珍惜，直到失去了才懂得，原来友谊是这么金贵——可懂得时，往往已经晚了。那段日子我嘴硬，看不惯的事太多，放不下的也太多，只能用冷漠和无端的沉默，护住自己仅剩的一点矜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年春天，我接连写下一串阴郁的句子，把自私、嫉妒、孤寂、脆弱、阴狠一个一个往自己身上扣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：我在谁心里都一文不值，谁在我心里也一文不值。我那时认死理，朋友要么一百分，我用命去护；要么零分，离我远点。中间顶多再分个三六九等罢了。其实我也偷偷羡慕过——羡慕姑姑能云淡风轻地说出&quot;生死之交&quot;四个字，羡慕同桌身边有个深爱他的女孩。我嘴上瞧不起这些，心里却一直在找，找一两个能跟我交心一辈子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5月2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参加完别人的婚礼，看着新娘感动落泪，我便胡乱憧憬起自己的将来。我把梦想摊开来写：想买一辆布加迪威航，想去深圳染一头白发，装颓废、装很Man。那天父亲的车刮了边，送去修，我和他从永林一路跑回家。路上他又跟我讲起人生哲理，问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。我嫌烦却不顶嘴，只把心里的想法默默写进日志。父亲常年在外，既爱讲大道理，又逼着我念书，这两副面孔，我那时还消化不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卑微的家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6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篇，是我那年写得最痛的一篇。父亲常年在外，一个月在家过夜的日子屈指可数，早上上学，我常看见他的车停在某家旅馆门口。那点事，我和母亲都心知肚明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权当没看见。母亲爱打麻将、看小说，一天三餐，我多半只吃得到中午现做的一顿，晚饭是中午剩下的，早饭索性给我点钱让我自己解决。我让她帮我买瓶水、修下车，她都嫌麻烦。我那天写，说自己之所以变得这么阴暗冷漠，多少和这个家有关；写完又赶紧补一句，这只是发泄，我不是不孝子，我只是想要一个寻常的、热乎的家。那个晚上下着雨，我揣着钱，推着车，走在莫名的路上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出走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我的身体出了毛病。突然站起来就一阵乏力，整个人像被抽空，要软上十几秒才缓得过来。有人说我缺钙，我自己却总往最坏处想。那段日子，我迷上一个日本患癌男孩&quot;这是应该的&quot;的故事，把自己一股脑代入进去，写了一连串灰暗到想去死的句子——河边、车流、高楼，我都在心里想过一遍。可真到最后，我还是替自己选了&quot;老死&quot;，对自己说：既然这副身体改不了，那就翻转地球，去改世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0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一个人离家出走了，坐上下午两点去徐州的长途车。这是我头一回独自出远门，周围人都说普通话，连问个路、搭趟公交我都不会，慌得很。到了徐州天已经黑了，我想找网吧包夜省钱，跑了半天才找到一家，进门却被要身份证撵了出来。最后我开了个三十块一晚的单人间住下。夜里饿了，买了四个一块钱一个的饼，盘算着两个当晚饭、两个留作第二天的早饭。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小旅馆里，听着窗外呼隆呼隆，一夜没睡踏实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0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第二天，我靠手机在网上找活，专挑能接触电脑、包住宿的网管、网赚一类。跑断了腿，总算有个私人的网赚小团队肯要我。我满心欢喜往约定的地方赶，路上还买了把伞、捧着剩下的饼，竟觉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。可我不知道，随手把行踪发到QQ上这一下，葬送了我所有的盘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约好碰头的网友小斌子，把我领进一家小餐厅。饭吃到一半，父亲的电话来了，紧接着是小见的电话，他说一大群人正在城里找我。我一下子全明白了——从那天早上起，我就进了一个局，所有人都&quot;骗&quot;了我。我冲出餐厅，没跑出一百米，还是被一口流利的建湖话拦住，家里人都候在车边。小见想上车，车门一拉开，我看见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人，脑子瞬间一片空白，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，摔了个粉碎。那一刻，我心里只剩一个字：恨。后来我才慢慢知道，那其实是一连串该死的巧合，并没有谁真要害我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被押回家，外公外婆扯着嗓子喊我吃饭，我对着一碗白米饭就崩溃了——没人懂得，一个人在外，连找口饭吃都是天大的难事。爷爷给了我一个拥抱，说欢迎回家，我面无表情地上了楼，眼泪却落了一地。那天我在日志末尾写下一句话：珍惜你眼下拥有的，因为总有一天，你会一无所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0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来没几天，父亲和爷爷便轮番逼我继续上学。说好的休学一年，转眼又变了卦。父亲把话挑明了：拍学籍照要剪头，剪了头就得念书，不剪就别念。我一句话不说，用沉默对抗。可终究拗不过，那天夜里我冲出门，走到剪头发的地方，只吐出两个字：光头。头发像雪花一样落下，镜子里是一张我自己也认不出的脸。我就用这一颗光头，跟整个家赌着一口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0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几天我写了个抛硬币的故事。我说在岔路口抛一枚硬币，正面朝上就往左，背面朝上就往右——可硬币落了地，我又偏不屑去看结果。我只是想告诉自己一件事：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，决定权永远在我手里。捡不捡那枚硬币，也由我。这句话，后来成了我那两年反复念给自己听的咒语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华山医院与&quot;为了梦想&quot;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0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父亲带我去了上海，去华山医院看身体。这一趟和徐州那一趟，恰好是两个极端：徐州是我一个人，孤魂野鬼，啃着冷饼住三十块的旅馆；上海有父亲在身边，大鱼大肉、三百块的客房、还被拉去KTV。在神经内科，医生让我躺够十分钟测一次血压心率，再让我猛地站起来测——静止时心跳九十多，一站起来就直冲到一百二十。医生说确实有点问题，开了药，淡淡一句&quot;药到病除&quot;。折磨了我许久的乏力，到这儿总算有了个说法：体位性的心率异常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上海待的那两天，我心里反倒不痛快。被旅游团忽悠着去东方明珠，差点被人哄着买下&quot;一吃就见效&quot;的药，多亏父亲社会经验老到，没上当，最后干脆报了警。我把这一切归结成一句自己琢磨出的&quot;真谛&quot;——这是个认钱的社会。我那时算过一笔账：在徐州住最便宜的旅馆三十块，在上海得九十块；三百块的客房有三个房间、间间带厕所，便宜的却是十几个小间共用一个厕所。我一遍遍写&quot;麻木了、麻木了&quot;，觉得自己看穿了世道，其实不过是个被生活碰了一下、就急着把整个世界都看扁的少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1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顶着一颗光头，我到底还是回学校念书了。嘴上我还硬撑着说决定权在自己手里，可这一回，我终究没拗过父母。那时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：念就念吧，他们能管住我这个人，管不住我这颗不肯被约束的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1月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坏事一桩接一桩。连小斌子也离家出走了。最让我心疼的是，我那块攒了好久的移动硬盘坏了——里头是我积淀多年的软件、源码和教程，一夜之间全没了。我对着那块硬盘发了半天呆，反倒像是被狠狠激了一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1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徐州那一趟回来，我把自己看得更透了。我向来内向，谁对我好，我就对谁掏心掏肺；谁冷落我，我也不稀罕谁。曾经那些拿我当回事的人，随着时间一个个疏远了我，我也不再一厢情愿地把他们当成全部。那时我QQ里的好友数得过来，掰着指头算，认得上号、肯留下的，统共也就七个人。我把自己的空间设成禁止访问，把加好友的口子也关了，对自己说：能看到我日志的，才算我认可的朋友。如今想来，那扇关得死死的门后头，住着的其实是个怕被丢下的孩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2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硬盘确认救不回来，我没再消沉，反而给自己立下新规矩：从今天起，每晚学到十点半再睡；假期里没要紧的事，一步都不出门。我在那篇日志末尾，郑重其事地用英文给自己打气——为了梦想，我需要努力。那句&quot;For my dream&quot;，是我心里那个&quot;黑客&quot;给自己写的开场白，也是我第一次把劲使在了正经地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2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，我身边到底还是多了一个我喊作&quot;媳妇&quot;的女孩。在徐州那个夜里，她对我说，会等我十年。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很久。有一回她的手机坏了，我一放学就替她跑遍好几家店去修，关门的、修不了的，来回折腾，骗父母说去买东西。半路连车后架都骑断了我也顾不上，只怕她晚上没手机用。修好赶到学校，我心急如焚地冲上楼，生怕她出什么事，直到看见她端端正正坐在那儿，才长长松了一口气。那点笨拙的上心，是我那时最不会说出口、却做得最实在的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1年12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底，我给自己起了一串誓：技术大成之前不碰游戏、不看小说，当场就把电脑里的游戏、手机里的小说书签一并删了。我说要对别人狠，得先对自己狠。那一年我立的誓，多半没做到——说好锻炼，没做到；说好早起，没做到；说好不逃课，也没做到。可有一件，我是真做到了：在徐州抽掉这辈子最后一根烟那回，我答应过&quot;媳妇&quot;此生不再碰烟，后来竟真的一根没沾。也许我那点可怜的毅力，偏偏全用在了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2011年就这样，在一颗光头、一块坏掉的硬盘和一份没剩几个名字的好友列表里收了尾。那时的我浑身是刺，动不动就甩出一句&quot;不爱请滚、我不稀罕&quot;，把孤独当骄傲，把自私当尊严。许多年之后我才慢慢看明白，那个爱写火星文、动不动就要&quot;封心&quot;的我，其实不过是太想被人好好地、稳稳地接住一次而已。而我的人生，那两年才刚刚追溯到它的起点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二章 · 2012 · 把课本扔进垃圾桶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十八岁，是个在画室里耗着的高三艺考生。白天对着石膏像调水粉，晚上趴在电脑前熬到天亮。我给自己取了个网名，叫追溯，有时候简写成一个&quot;溯&quot;字。那阵子打字爱用一种别人看不太懂的写法，把&quot;我&quot;敲成&quot;偶&quot;，把&quot;不要&quot;敲成&quot;表&quot;，自以为很酷，其实不过是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把日子过成了两半。一半在大家都看得见的现实里——成绩差、身体弱、被人当笑话；另一半在屏幕里，我是无所不能的追溯。那一年我成天把一句话挂在嘴边：&quot;黑客注定孤独，黑客注定寂寞。&quot;我一遍遍写它、念它，像是给自己壮胆，又像是替自己的孤僻找一个体面的说法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月，把课本扔进垃圾桶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3月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父母全面体检的单子下来了。父亲是脂肪肝、糖尿病，母亲是脂肪肝、胆结石。就在这天下午，父亲住院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们张家的男人，心脏好像都不太争气。爷爷和父亲都有心脏病，二爷爷更重，心肌梗、脑瘤都来过。到了我这一代，我自己反倒说不清是什么毛病，只知道从小体弱多病，三天两头出状况。那天中午我又一次看到了虽住在一处却很少照面的父亲，发现他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添了一小半白发。我和他并不亲，可那一刻心里还是疼了一下——他老了，我十八了，不该再让他操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3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快小高考了，我在家背了一整天书，晚上到校，生物老师却问我为什么没去考试，我说我在家背书，换来的是一通嘲讽。那一刻我忽然就想通了：我这么拼命、这么投入地学，到底图什么？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下课铃一响，我把所有的课本、提纲，统统收拾起来，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。很干脆，没有一点犹豫。我告诉自己，从今往后彻底放弃学业，全身心扑到我所谓的&quot;黑客事业&quot;上去。我又一次成了别人眼里的网虫、眼里的垃圾，可我不在乎。家里要我考大学，朋友催我背书，连那时谈着的对象也拦着我让我回头。可我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走，后路全被我自己堵死了，只剩眼前那一点伶仃的光，往前走才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3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差点死在澡堂里。吃完饭没歇多久就去洗澡，冲头的时候忽然天旋地转，浑身发软，我拼着力气挪到外面，一屁股坐下，足足坐了半个钟头才缓过来。后来查了才知道，是饭后洗澡、低头冲水，脑子供血不足闹的。那是我头一回那么真切地觉得，自己这副身体随时会撂挑子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百六十五夜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先说说她。我们是2011年9月26日在一起的，是我的初恋。一开始我管她叫媳妇，把她当成我那个小世界里唯一的人。我省下去徐州的路费、舍不得吃饼一点点攒下的一千多块私房钱，全拿去给她买了部手机。那时候我爱她，胜过爱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在一起越久，越是吵。她嫌我只顾着电脑，不肯陪她；我嫌她乱花钱、管得太宽。我们一次次说分手，又一次次因为舍不得而复合。有一回为了她，我真拿起刀去砍了人——可等我动了手，回头一看，她正惊恐地躲在那个被我砍的人身后。那一眼，比刀刃还凉。打那以后我不再喊她媳妇，改口叫她ZJ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1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们终于分了，分得清清楚楚、一干二净。我跟她说我心脏难受、让她别先走，她转身就跑开；到了真分手，她只甩给我一句话，说我的死活与她无关。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到了八月，听说她有了新的男朋友，我盗了她的QQ看了一眼，又觉得没意思，便由她去了。初恋这两个字，到头来没给我留下哪怕一丝可以回味的暖。我那时还不懂，不被人理解的，原来不止她一个——我跟母亲说心脏这里难受，她也嫌我又找借口，说我脑子有问题，书没念好净整这些没用的。在她看来，成绩比健康重要，比命都重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5月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的淘宝店开张了，卖软件，生意惨淡，几乎没人光顾。那几天我正好看到一个故事：一家小店冷冷清清，却天天有个人来批发酒，店主跟过去才发现，那人是把酒转手送给了店主真正的好朋友。我把故事记在心里，没想到当天就轮到我自己头上——徐斌背着我，偷偷在我店里下了一单，被我撞破了还死不承认。就为了给我鼓鼓劲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徐斌是徐州的网友，比我大一岁，却一口一个&quot;凯哥&quot;地喊我。他自己心脏也不好，大概是同病相怜吧，那一年里，他成了我隔着屏幕唯一认下的挚友。我难过了就哭着给他打电话，常常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他从不嫌我烦。相比之下，那些曾经的朋友一个个都在远去：杜广见——我喊他小见，认识快两年，他不念书去了苏州，一个多月不回我消息，等再联系上，多半是又用得着我了；还有总爱给我讲故事的花璐璐，那个讲&quot;蜗牛带我去散步&quot;的网友，也渐渐不上线了。来来去去，我嘴上说着习惯了，心里其实空得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4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年里也不全是阴天。有天晚上，我和小泪、小见出去，三个人喝了两瓶啤酒。小小的两瓶，却让我难得地松了口气，恍惚懂得：人活一辈子，快乐也是顶要紧的，别老给自己加担子，偶尔跟真心的朋友出去疯一回、颠一回，又怕什么旁人的眼光。可惜那样的夜晚太少，第二天一睁眼，我又回到了那个只跟电脑说话的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5月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管它叫&quot;多活的第一天&quot;。心脏疼了一个多星期，我没死成，反倒觉得往后的每一天都是白赚来的。我给自己定了个计划，叫&quot;三百六十五夜&quot;：既然是多活的，那就每天夜里出去跑一次步，跑过一夜算一夜。第一夜，就从这天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接下来的日子，我一夜一夜地跑。手上磨出水泡，脚底割破，左脚搁了换右脚，照样跑。跑累了就蹲在街边，听自己心脏喘气，再点上一根烟。说出来不怕人笑，那阵子我抽烟、跑步、通宵建站，把自己当成一根随时会烧断的蜡烛，偏要烧得旺一点。五月里县医院给我做了全身体检，结论是抵抗力弱、心率过慢，心跳一分钟才五十几下。那天我也想得开，安慰自己说：今年我才十八，一辈子还有很多很多个十八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第一次去上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1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华山医院，医生让我预约两项检查，一个心脏超声，一个动态心电图，说要弄清楚到底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。那天在医院门口，我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哭着乞讨，讨饭碗里的钱还赶不上我前一晚喝的一碗粥。地铁上鱼龙混杂，各色人挤在一节车厢里，我忽然有点恍惚——比起有些人我自卑，比起另一些人我又觉得自己优越。社会就是这么个东西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为了赶早上八点二十的预约，父亲说凌晨四点就动身。东西我头天晚上就收拾停当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上海回来。动态心电图的报告上写着：心律游走、间歇性早搏，偶尔还会堵塞；加上之前查出的窦性心动过缓，一项项叠在一起。医生说我心脏会偶尔停搏，眼下还不算严重，再重就得采取措施了，但有一条死命令——不能剧烈运动。我上网搜了搜&quot;心脏停搏&quot;，吓了一跳：严重起来，心脏跳着跳着就停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让我记到今天的，不是那张报告。是在查出病症之后的半个小时里，上海的地铁上，父亲冲我说的那句话：&quot;你神经脑子有问题啊，有空位子叫你来坐。&quot;他不知道，对一个突然站起来就会眼前发黑、四肢无力的人来说，那不是矫情，是真的迈不动腿。我什么也没回。从医生那儿、从他嘴里、从初恋那一句&quot;与我无关&quot;里，我大概是头一回彻底明白了，有些痛，到头来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6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医生既然说不能剧烈运动，那&quot;三百六十五夜&quot;也就走到了头——往后的每一夜，我都不能再出去跑了。也是这几天，养在窗台的两只珍珠鸟死了，静静躺在笼子里。我盯着那两具小小的尸体发愣，想着哪天我会不会也这样，一动不动地躺着。可第二天雨后，我又看见盆里那些花花草草还挺立着，连前年种下的三叶草都冒了出来。我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：就算心脏真会停，生命也不会停，溯还得往下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个夏天还有桩荒唐事：淘宝店因为卖违禁软件，被封了十年，一直封到2022年。我盘算着那时候自己都多大了，又转头安慰自己——挣钱的路子多得很，不一定非靠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暑假，我一边嘴硬，一边一点点被现实敲醒。我总以为在同龄人里，电脑这一行没人玩得过我，可身边的人随口几句话就把我打回原形：有人晒着新买的苹果手机说实力靠钱说话，有人开着自己的卡平台，有人二十出头就把淘宝店做到一天两三千的流水。还有个朋友的堂兄，父亲捡垃圾、母亲卧床，硬是发奋考上了清华。这才知道，所谓高手都在民间，我自以为玩了命，其实什么都还不是——要钱没钱，要健康没健康，连追了五年的姑娘都没追到，凭什么自傲。也好，痛过才肯服气，服了气，才肯真的去拼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给老师的一封信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7月1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把答应父亲的那个企业站做好了。这是我建站真正的起点。父亲那个网站同时找了三个人来做，另外两个都是专门干建站的，只有我是个半路出家的高中生。可到了十月，我做的那个站，三个关键词全稳稳压上了百度首页第一，把那些专业公司都甩在了后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10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把这个好消息记了下来，没怎么掩饰自己的得意。那是我头一回真切地感到，手里这点本事是能换来体面、能让人抬头看的，不只是大人嘴里&quot;不务正业&quot;的玩物。整整一年，我东学西学，HTML、Dreamweaver、SEO，连Z-BLOG、Discuz、织梦也都摸了个遍，像头扎进水里的人，拼了命想抓住点什么。其间也几度灰心：网站被搜索引擎拔掉，备案号莫名被注销，我一边骂一边又从头再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九月里我升了高三，画室的课更紧了。十二月三日，美术省统考考完，我知道自己又该收收心了。我的画室老师叫学勇，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师。他常念叨一句话：一个人，一辈子，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他教我的不只是画，还有怎么做人。在那么多让我寒心的老师里，他是少数几个会问我一句&quot;身体怎么样了&quot;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12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凌晨，我没睡，给文化课老师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，写完天都快亮了。攒了好几年的话，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高一那年冬天要跑操，我根本跑不了——不是偷懒，是一起跑就眼前发黑、当场栽倒。我逃操被邱海建撞见，他二话不说扇了我一巴掌。下午父亲赶来，递烟、争辩，他才软下来。上了高二，运动会前我提前请了假，跟班主任陈必宏说我去不了，跑进操场也吃不消，头天预演我就摔了，他当时也准了。可第二天开班会，他越说越气，当着全班的面一把拽住我衣服，左右两个耳光。我当场就懵了。那天我骂了他几句，冲出教室，跑去车站买了张去徐州的票，离家出走了——也正是那一次出走，让我见到了素未谋面、却专程跑来接我的徐斌。一天不到，父亲就把我找了回去。家里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都候着，看着他们一双双通红的眼睛，我心如刀割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真正让我攥着拳头发抖的，是周旭。我曾不小心把心脏的事透露给他，他不但到处乱传，还在画室当着一堆人说，我四处跟女生讲自己有心脏病，是装可怜、骗同情、勾搭女生。我当时画板一扔就冲过去要打他，被人死死拉住。挨一顿打我都认了，可这句话比打我还难受。我的身体确实有毛病，但我从不向人提起，更别说跟女生——这是我心里最深的一道疤，被他这么轻飘飘地揭开、还添油加醋，到今天想起来，我敲键盘的手都还会抖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封信的末尾，我跟老师说，您就当看了篇小说，别找我谈话，也别想着改变我。落款，我没用现实里的名字，只签了一个&quot;溯&quot;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2年12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夜里我又一个人坐在电脑前，忽然回想起小学三年级第一次摸到电脑的样子——那时还拿着没接线的键盘，笨拙地敲，只为练快打字。如今我离屏幕老远，不低头看键盘也能像弹钢琴一样把字甩出来，速度早压过专业打字员。我曾给自己许下傻气的愿望：二十三岁前染一头银白的头发，三十岁前买一辆布加迪威航。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遥远，可那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，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念想。我对自己说：哪怕明天就死，今天做过的事我一件也不后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底的时候，身边来了个叫欢的朋友。说来也怪，原本闷不吭声的我，在他的带动下，竟慢慢愿意跟人说话、愿意去结交朋友了。也是从那时起，我才模模糊糊觉得，自己或许没有自己写的那么孤绝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传说中2012年的世界末日没有来。我还活着，心脏还在跳，手还能敲键盘。这一年，我扔了课本，丢了初恋，封了网店，把身体也熬坏了，却也头一回尝到凭本事赢一回的滋味。如今回头看那个一边喊着&quot;黑客注定孤独&quot;、一边在键盘上偷偷掉眼泪的少年，他狼狈，偏激，可他到底没有躺下——只是站在死神身边，咬着牙，继续往前挪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三章 · 2013 · 一个人的川藏线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年我十九岁,在江苏建湖,念高三的最后半年。可我的心早就不在课本上了。我满脑子想的是互联网、是写代码,想做一个能靠手艺吃饭的人,而不是再被应试教育牵着走两年、四年。那时我还爱给自己取各种名号,打字也爱用一串网络上的怪字,什么&quot;有木有&quot;&quot;神马&quot;&quot;屌丝&quot;,自以为很潮——回头看不过是个想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少年罢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1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新年的第一夜,我是在网吧过的,陪欢欢包夜。她靠在我腿上睡着,我眼睛酸涩,却没什么睡意。那是我那一年的第二段恋爱,叫她欢欢。日子过得浑浑噩噩,我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我还干过一件蠢事:网上买了一批过年穿的衣服,收到才发现全是高仿。和卖家来回拉扯了半天,人家退我二十块、又要我补邮费,我嘴上说着&quot;再看吧&quot;,心里清楚这亏认了。十八九岁的人,总要在这种小事上交点学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1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深夜里,小见——杜广见,我最好的兄弟——给我写了长长一段话,一桩一件地数我们一起做过的事:他在学校楼顶给我拍照,特意买座垫给我,把自己心爱的小音响硬塞给我,带我上网、打球、修电脑,夜里陪我骑车回家。我也回他,说过几天放假了,我想重开淘宝店,上学压力太大,大概考不上,已经把退路都想好了。那时我们还会笃定地说,我们这辈子都是好兄弟。后来这一年发生的很多事,都和这句话有关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同一时期,另一个曾经很要好的朋友斌子,却慢慢从我的世界里退出去了。我赌气把他删了又惦记,反反复复。长大这件事,大概就是一边攥着几个真朋友,一边眼睁睁看着另一些人,一转身就是一辈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1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写了一篇很长的东西,题目叫《三年之痛》,把高一、高二、高三的自己一条条摆出来对照——从留长发到剃光头,从追着学黑客生怕别人不知道,到只盼着没人知道我是干什么的;从被老师无理打了只会流泪跑掉,到学会替自己争取、保护自己。写完我才明白,这三年我表面上长硬了壳,骨子里却越来越孤独,真正的朋友反倒越来越少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摊牌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开春以后,我把马云、马化腾的话抄了一遍又一遍,贴在桌面上提醒自己。我尤其记住马云那段&quot;三个八小时&quot;的话——一个人若没了梦想、没了坚持,每天做着不想做的事,坐在不想坐的桌前,那这辈子就太可惜了。我对照自己:每天上学,不知道自己在干嘛,还不能&quot;跳槽&quot;,回家只剩两三个小时是自己的。我越想越不甘心,心里那个念头一天比一天清楚:高中毕业去北大青鸟学两年WEB,等满了二十一岁,就去考中关村的黑马程序员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3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第一次把这个打算认真说给父亲听。他只是淡淡地回了我一句:有很多大事,你是不能决定的。那一刻我心里凉了半截,觉得路早被长辈铺好了,我所谓的努力,改变不了什么。我把这种无力写下来,取名叫《宿命》,可写完了,该不甘心还是不甘心。我告诉自己:我不会低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3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天是我和家里真正摊牌的一天。我先和姑姑聊。她说我想法挺好,可大学是必经之路,是要去经历的,还举乔布斯的例子,说他辍学也不后悔上过大学。我跟她犟:北大青鸟、黑马程序员,不也算是另一种大学吗?姑姑没把话说死,只说这是一代人的命,改革轮不到我们这一代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真正让我意外的是父亲。我跟他说,上课听不懂也不想听,后两排根本没人在听,考出来的成绩和没考差不多,我想把晚自修的时间留给自己。我本以为又是一场争执,他却只回了我一句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好的,那就不上吧!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紧接着他又说,晚上请我吃饭。我愣了好一会儿。这大概是我十九年里,第一次和父亲心平气和地谈人生,没有压力,也没有争吵。我那个画室的吴老师后来还在网上问我:你不会良心不安吗?说实话,我是有点对不起几位真心待我的老师的,可路是我自己选的,我认。从那天起,我就不再上晚自修,带着课外书进教室,一天看一本,反倒觉得比闷头听一年课更踏实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段日子我也看清了应试教育里最让我寒心的一面:有同学一交补习费,座位就从最后一排调到第一排;有人三十万加各种打点,就能名正言顺被一类本科录取。我冲到车棚,抄起别人给的一瓶啤酒一口闷掉,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骷髅短袖,顶着风一路骑回家——现在想来不过是少年人逞强的释压,可那股不服气的劲,是真的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最后一个春天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4月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天我教妈妈打字。爸爸让她跟我学,可我刚教没几下,她就没了耐心,这也说不行那也嫌难,最后把一本新华字典往我手里一甩,抱着键盘走开了。我又气又委屈。我反问她:我教你用手机看小说,你怎么一学就会?可她总说自己什么都学不来。那天我闭上眼睛,默默掉了几滴泪——不全是为了打字这件小事,是我忽然发现,妈妈老了,眼角全是皱纹。我心里又疼又乱:父母把自己没完成的东西全压在孩子身上,逼着我们拼命念书;可轮到我想教她一点新东西,她却怎么也学不进去。有些事,强加不得;可生活,偏偏要这样强加给我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四月里还有一晚,父亲带厂里的工人聚餐,我跟着去了。席间一个姓杨的工人接完电话直叹气,说儿子谈的对象考上了公务员,他便劝儿子别耽误人家,因为自家只是打工的。旁边大妈说他思想该改改了,他也只是又叹一口气。那一桌坐着的,有的被派去湖南做工程,常年不能陪在孩子身边。父亲半开玩笑跟我说:明年你二十,也来厂里学电焊吧。我心里一紧——同桌的远房表哥二十岁来学电焊,饭桌外老板娘的儿子十八岁就出门打工了,而我十九岁,浑浑噩噩上着学。那一晚我忽然懂了什么叫&quot;为生活所迫&quot;,也更坚定了:我不能就这么把日子过下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那以后,我满脑子都是骑行。我偷偷花一千多买了平板,又花四千买了台微单,再添了骑行眼镜、袖套、骑行裤,把存了很久的钱几乎花空。花的时候心疼,又快乐——那大概是我头一回为了自己这么花钱。为了练腿,我骑车去上冈、又骑到盐城,回来累得直喘,人也晒成了黑白分明的&quot;熊猫&quot;,但我知道,这是在替暑假那趟远行打底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6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高考。对一中的我们来说,这四个字到最后只剩&quot;重在参与&quot;。数学错了一道题,出了考场才知道是马虎了,我反倒笑出来。考场上我看见欢欢的二叔,心里闪过一句:我们是不是真的不合适。各种心情搅在一起,可我心里早有数——高考注定是失败的,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往那条路上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考完没几天,这段感情也走到了头。欢欢曾在半夜给我写过一封长信,嘱咐我骑行路上累了要歇、渴了要喝、饿了要吃、生病要乖乖吃药,说要烦我一辈子;可现实里,我们到底还是散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6月2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分手第三天,我喝了四瓶八宝粥,别的什么也吃不下,什么也不想做。我静静把她删掉,呆坐在电脑前,玩游戏玩到厌倦,听歌听到流泪。偏偏祸不单行——出发的一切都准备好了,父亲却突然改口,说他反对我去骑川藏。命运总爱在这种时候雪上加霜,而不是雪中送炭。可我心里那句话越来越响:进藏吧,少年,雄心再不骚动,一切就都晚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一个人的川藏线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7月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生日那天,人已经在路上了。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谁能想到这一年的生日,我是走在川藏线上度过的。从成都到拉萨,两千一百多公里,我整整骑了二十三天。出发前我把座右铭写在驮包上:&quot;你不勇敢,没人替你坚强。&quot;后来的每一道坡、每一次摔,都是这句话把我撑起来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头几天在成都,我一个人逛了锦里和武侯祠。这是我第一次孤身闯进一座陌生的大城市,心里发虚,却也兴奋。真正上路才知道厉害:去雅安的路上遇上暴雨,没骑出几十公里,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,本该一天的路硬是走了两天。一进雅安,就有位大叔告诉我,前面新沟那段山路落石,砸中了三个骑友,两个重伤,一个没了。后来我才慢慢明白,在川藏线上,摔车是常事,受伤是家常便饭,塌方更见怪不怪。去新沟那天,没戴眼镜,一颗碎石子飞进我右眼,幸好石子小、闭眼也快,不然这只眼睛说不定就废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郎山是我翻的第一座山,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骑上坡路。爬到山顶时我累得不行,可看见垭口那一刻,心里像被点着了。下坡是川藏线上头一个长下坡,我的车速冲到了五十六点八码,第一次突破自己的极限。坡底就是泸定——飞夺泸定桥的那个泸定,我忽然发现,自己竟是踩着红军的脚印往前走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泸定,我和半路结伴的队友彻底分开了。那队友脾气和做派让我憋屈又恼火,我索性一个人往前赶,当天就到了康定,又趁天没黑推着车上折多塘。是推,不是骑——我第一次见到那么陡的坡,只好把些没用的东西邮回了家。听说折多塘有温泉,夜里我一个人摸黑上山去找。山没找着,人却从坡上摔了下去。那是我第一次尝到死亡的味道：天那么黑,风那么冷,身边就是悬崖,翻滚的那十几秒里,我脑子一片空白,没想起父母,没想起朋友,也没想起任何钱财,只剩本能地去抓身边的草。一连翻滚了二十多米,人总算停住,算是逃过一劫。等我忍着痛回到旅馆,才发现全身大面积擦伤,左手心里扎满了石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第二天就要翻折多山,康巴第一关。前一夜刚摔伤,我只能一路推车上去。仰头望见垭口的那一刻,我知道我成了——哪怕是推上去的,我也征服了它。我在山顶犒劳自己,吃了一串牦牛肉,说不清是肉本来就香,还是受了那一番苦才觉得香,反正那味道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。下山一路冲向新都桥,速度破了六十,风景美得让人窒息,我是一路嘶吼着冲下去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好景不长。去高尔寺山的下坡上,后驮包的带子卡进了车轮,我又一次摔倒。这一回,左边两米开外就是悬崖。或许是神经已经麻木,我趴在地上哭了,突然就想起了爸爸妈妈,想着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撑下去。最后,还是驮包上那句&quot;你不勇敢,没人替你坚强&quot;把我拉了起来,我擦干眼泪,继续骑到了相克宗村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那年盛夏的高原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再往后是世界最高城理塘。翻海子山那天,我遇见了杨松——后来我喊他松哥,他是这一路一直陪着我走到拉萨的骑友。过了巴塘,我加入五个重庆人的队伍,本以为自己脚力还行,跟上他们才知道,原来我也是拖后腿的那个。金沙江大桥一过,就进了西藏地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高原最磨人的不只是坡,还有身体。有几天我发起烧,幸好队里有两个医生,退了又复发,反反复复烧了三天,全靠他们才扛过来。东达山海拔五千多,生着病的我还是只能推车上去;业拉山七十二道拐,我慢慢骑,路上居然有一条狗陪着我一段段往上爬,我笑自己:有些狗能做到的事,有些人反倒做不到。怒江的七十二拐下坡,是我最爱的一段。到然乌湖,水那么清,我忍不住想,为什么我们江苏的河是黑的——是不是城里人这点物质上的进步,换走了太多精神上的享受。到波密,我站在烈士墓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后是色季拉山到八一那一百七十八公里,我几乎崩溃,可还是咬牙挺了下来。翻过米拉山,海拔五千零一十三米,前面就是拉萨。骑进城的那一刻,我在心里反反复复喊:拉萨!拉萨!年轻人,有什么是做不到的?有些事现在不做,以后就再没机会做了;很多事,不是因为做不到才失去信心,而是因为先失去了信心才做不到。这一路,我算是用身体把这几句话嚼烂了、咽下去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归来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八月初我到了拉萨,八号坐上回程的火车。可奇怪的是,回到家、丢了川藏路上那种实打实的艰险和挑战之后,我反而空落落的,心一下子浮躁起来,想做很多事,却一件也提不起劲。别人都去上大学了,我偏要一意孤行,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,哪怕只剩一个孤单的背影。我和自己说:你都是一个人了,一切只能靠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9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小见要去新疆当兵,两年。临走前那几天,我一遍遍喊他来我家,他终于来了,却只待了一晚。那天夜里他睡着后,我把他手机藏了起来,舍不得他走;可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走了,我没挽留,醒来连个电话都没打。我怕的不是分别,是怕两年里时间一久、感情一淡,我们就从兄弟变回了普通朋友。后来他从部队用别人的电话打给我,说了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兄弟,我自己的两个电话,一个是我爸爸,一个是你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得友如此,此生无憾。我也想起川藏路上那个雨夜,陌生的巷口,陌生的人群,满身的痛不敢跟家里讲,是我第一个打给了小见,挂了电话买两包烟,心里就敞亮了。那一路,只有两个人主动打电话给我,一个是小见,另一个是高升——马高升。我们当年说好都不上大学,如今他去了连云港当店长,我还在家里积攒力气,等着年初去中关村。当初约好不念书的三个人,就这样各奔东西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9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去考驾照。也是这阵子,我鬼迷心窍地研究起重庆时时彩的翻倍打法——一倍、三倍、九倍地往上加,以为三次之内必中。结果有一回连着六把不中,第七把投进去才中,算下来还是亏。我嘴上说这只是娱乐、是练心态,可那种大起大落的感觉,竟和我在折多塘摔下山那一瞬很像:眼里没有自己,没有亲人朋友,什么都没有。我后来才慢慢明白,赢让我得意,输让我反省,可这种东西,认真你就输了,只能当个消遣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9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自己建的网站被人挂了马。我用着最新的程序,每天补漏洞,后台该禁的也禁了,还是被人传了木马进来。我顺着对方留下的痕迹去推他是怎么进来的,越查越觉得好笑——对方是个新手,可我还是栽了。我写了篇东西认输,题目就叫《你赢了》,可我心里清楚:我不是输给那个新手,是输给了我自己,输在了我自以为读透了的那本《欺骗的艺术》上,输在了我引以为傲的社会工程学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段日子我也开始认真想:我到底要什么。我喜欢花草,喜欢摄影,喜欢骑行,可它们都只是爱好;在如皋花鸟市场遇见教我摄影的杨叔叔,他说一个人爱好可以有很多,但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就够了。姑姑也劝我,二十五岁前借家里的力量走遍中国;可认识了松哥之后,我给自己改了主意——要在二十三岁前,靠自己的力量走遍中国。想来想去,我还是把这辈子押在了IT上:我不想只会用别人的程序再去做做优化,我想自己写后台,想当程序员、当网络工程师。于是我下定决心,报了北京黑马程序员的课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3年10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入秋以后,日子又被游戏和懒散一点点啃噬,我看着别人玩,心里痒,计划和目标都模糊了,甚至不敢面对自己。我也和父亲闹了别扭——他发帖、又让我删帖,翻来覆去,说不到两句就开骂,我憋了一肚子气。可气归气,我心里那点不甘还在:凭什么我就做不好?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想拉萨郊外的纳木措,湖边连转经磕头的人都学会了张口要钱,我曾对着那片不再纯净的圣湖感慨:磕长头拜的不是神明,是人心。这一年,我从一个想用怪名号证明自己的少年,变成了一个推着车翻过一座座雪山、又一个人坐火车回到小县城的人。我没考上大学,也没真正做成什么,可我用一整条川藏线换来了一句话,刻进了骨头里——你不勇敢,没人替你坚强。十九岁这一年,我一无所有,却给了自己一个无悔的青春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四章 · 2014 · 入世：钢铁与一条叫花花的狗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骑行回来的那年，我二十岁。川藏线上那点说走就走的意气，到了二〇一四年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连人带魂一并塞进了成人的世界。我没有像当初设想的那样去北京当个无名程序员，而是回了建湖，进了自家的钢结构厂，名义上是少东家，实际上是个什么都得干的打杂。这一年，我第一次正面撞上死亡，养了一条狗又亲手把它弄丢，把玩了五六年的黑客身份连根删掉，也第一次替父亲在借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日子忽然就变重了，重得让我喘不过气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一通深夜电话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1月12日 深夜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电话是夜里十一点二十分打来的。是邻居路路顺老板和他女儿的死讯。零几年我上小学的时候，他搬到我家旁边，年纪和我父母相仿，喜欢喝酒打牌，老婆爱养狗，女儿比我大一岁，花了不少钱上了个一本。前些日子我们还在一处吃过饭，那天晚上我还见他在门口发动汽车。可就在那个晚上，他出门吃饭，回来的路上车翻进了河里，车上五个人，他和女儿当场就没了，老婆还在抢救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，手指头都在抖。我想起折多山上翻滚下去的那一下，想起在高尔寺山摔的那一跤，想起自己心脏间歇性停搏的那些时刻——死亡头一回离我这么近，近得真切，也近得残酷。后来那几天，灵车停在门口，他老婆要死要活地哭，听的人伤心，看的人落泪，可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着。我那时候年轻，认死理，只觉得人原来这么冷漠，往后凡事还是只能靠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段日子，门口常停着一排好车，保时捷、进口奔驰、奥迪、揽胜，都是周遭那些四五十岁、走上了正轨的男人开的。我盯着那些车，一边羡慕，一边暗暗给自己鼓劲：只要肯努力，总有一天能站到他们前头去。年少气盛，话总说得比天大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1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写下&quot;转眼就二十了&quot;。回头看，所谓二十年的史记，无非幼儿园、小学、中学、高中，没什么惊天动地。当初和小见他们约好不上大学，结果真就成了真——小见去了新疆，我去了拉萨，各自履行了那个儿戏一般的承诺。可如今呢，我背离了梦想，不再看书，不再写程序，不再学英语，不再骑车，连主动联系人的心思都淡了。我索性关掉QQ和微信，不再刷动态，想看看到底谁还会来找我。社会教会我的第一课，就是冷漠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那年春节前后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这阵子，我糊里糊涂谈了一场速朽的恋爱。一个姑娘，才认识一天，就把我搅得整夜睡不着，翻来覆去，连几分钟都是煎熬。春节那几天，我一边陪爸妈在大润发挤得头昏，一边惦记着她，给她送了一颗天珠。那时我打字还爱用些网络上的怪字，话里话外满是少年人的赌气和黏糊。可这段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，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就崩了。她说要把天珠扔了，我撂下一句狠话，说不过是跟她谈着玩玩罢了——其实那只是给自己找的台阶，输的人是我。年轻时候的爱情，大抵都是这般贪嗔痴傻，烈烈轰轰，又一地鸡毛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花花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2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来我攒着钱要买一台单反，那天脑子一热，计划说取消就取消了，跑到宠物店，一眼相中了一只哈士奇幼崽，随口给它取了个俗气的名字：花花。它才出生五十多天，我把它的生日定在一月一号，图个好记，想着往后每年都能给它庆生，想着它能陪我十几年。当晚看它在床边安然睡着，我就赶紧给它淘了狗舍，仿佛已经替它把今后的日子都安排好了。别人都说哈士奇二、调皮、最容易跑丢，可我还是认准了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谁知道才三天，它就病了。眼屎从无到有，越来越多，流鼻涕，拉稀，滴水不进。我上网一查，这样的症状，十有八九是狗瘟或者细小，十死无生。我动摇了，打电话跟宠物店老板磨了半天，谈好条件，要把它送回去换一只金毛。我抱着它走下台阶，它一动不动，就那么看着我，我也看着它。书上说，既然选择前行，就得风雨兼程。到底，我还是把它抱了回去，决定不离不弃，不管它还能活几天、几月、几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4月8日 至 4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花花终究没能熬过这个春天。急性肠炎，滴水不进，爷爷把它带走了。等我赶到爷爷家，它已经不在了。我连它最后一面都没见着，甚至不知道它被埋在了哪里。我坐在那儿，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：&quot;我不是个好主人，下辈子，我还做你的主人。&quot;那阵子我常常莫名其妙地为它掉眼泪，一句话不说，一盏灯不开，眼泪就那么往下淌。从小到大我养过那么多狗，从没为哪一只这样动过情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钢铁里的一整年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3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里我泡在特佳的工地上，和工人一道下预埋件、搬砖，活脱脱一个建筑工。有一天老张一不留神掉进了坑里，头磕了一下，所幸没出大事。中午在食堂吃饭，五个人二十五块钱的便饭。除了出力，我还得去永达装饰谈生意，因为预算出岔子，皓悦石油机械的合同得重新拟。三月底，有人上门，欠我家二十万，两个月一万六的利息没付，车被我们扣了下来——高利贷这东西，真心碰不得。那几天我又跑盐城给车做年检，买烟送礼、打点经理、垫修车的钱，零零碎碎记了一长串账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的最后一天，好多同学都去安徽写生了，山好水好，我打心底里羡慕，也想出去骑车、摄影。可现实是我得绘图、做预算、管车间、跑业务、谈合同、处理债务纠纷和人情世故。打扫过狗舍、给花浇过水之后，我才转过弯来：假如我出去玩，或者去上了大学，哪还有工夫养狗、种花、练字、看书？不念书是我自己选的，我不后悔。有失必有得，不必总羡慕别人，自己也是一道风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4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四月二十号，我买了张站票结束了沧州的奔波，又坐上动车，去往阔别三年的徐州。景还是从前的景，我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。往事历历在目，旧人却不复相见；曾经珍惜的，如今随手挥霍，曾经挥霍的，如今连珍惜的机会都没有了。在外漂着，常常连自己在做什么都说不清。夜深了该睡了，可哪怕睡醒，第二天照样颓废。那是工作头半年里，我最常有的一种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4月底至五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为了给厂里添设备，我跑去北方买压瓦机，先河北后河南，押回来一看是假货，折腾到凌晨四点才回到公司。更窝囊的是，被骗了，反过来还被对方骂我们是骗子，扣了人，最后竟是被警察保了出来。回程那夜，雨越下越大，直到瓢泼，雨刮器哐当哐当响个不停，小破车在暴雨里摇摇晃晃，像极了那时的生活——总有照不到光的角落。五一前后，公司一帮员工嫌工资低、管理严，趁着合同到期集体罢工，我心烦得很。那时我来公司才满半年，社会向无知的我亮出了什么是钱、什么是现实，却没顺带让我看看书里那点真善美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五六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五月底，我出了一场车祸。开着抵债抵来的面包车去加油站加油，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问我会不会开车。我心里堵得慌——要是我开来的是路虎，他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吗？人没钱，就是不行。那以后我憋着一股劲开始拼命健身。六月去复查心脏，报告上写着偶发多源性室性早搏、房室传导阻滞、窦性心律过缓，那个跟了我七八年的毛病还在，只盼着自己快点好起来。心脏的病让我懂得活着是一种幸运，邻居的横死、花花的离开，又一遍遍提醒我：生命脆弱，且行且珍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7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攒了整整一年的钱，我终于把尼康D800E连同一支105微距镜头搬回了家，紧接着又提了辆雪佛兰掀背。那阵子我一本接一本地啃摄影的书，光圈、快门、ISO、焦距、构图、用光，全都摸了个遍。早先学IT是为了入侵某个IP看心爱的姑娘，练字是因为被人说字丑，种花是看别人种得漂亮，连爱上摄影，起初也只是听说别人要买单反——好像我做什么都是为了别人。可这一回，我是真心想给自己另寻一条路。摄影于我这样一个念旧的人，简直天作之合，能把走过的、看过的，一点一点替我存下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8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中午，我把五百G移动硬盘里的资料全删了，换成了新的硬盘和固态。玩了五六年的电脑，入侵、盗号、提权那点三脚猫功夫，连同&quot;追溯&quot;这个用了多年的名号，一并彻彻底底地放下了。或许从当年因为畏惧没敢去中关村闯一闯起，今天这一步就已经注定。删完那一刻，我像是亲手给自己的少年时代盖上了棺。往后所有的时间，我打算都拿去追求那四个字——上善若水。青春就像一场奔流的江河，一去不回，来不及道别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8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我给一个北体大刚毕业的朋友打了通电话，聊到天南海北。他在北京自己搞了个小旅行社，明年要出国留学，还盘算着去尼泊尔、印度、美国。听完这些，我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羡慕，而是暗下决心要拼命挣钱，将来就算孩子成绩不好，也要用钱把他砸进一所好大学，别像我这样，一对比就难堪。也是这段日子，妈妈奚落我，不念书了还练什么字。这话扎人。我没顶嘴，只是越发明白：现实会把梦想撕得粉碎，并不是不上学就是坏学生，而是不上学还没钱的，才被人当成坏学生。梦想多少钱一斤，没有物质垫底，连被嘲笑都是活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时我过的是两点一线的日子，上班下班，开着车，闲的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，忙的时候不知道先做什么。上学和上班最大的不同，是放学后面对的是作业，下班后等着的是把一天的疲惫卸下来。我说不清自己是成熟了，还是只是麻木了。没有梦想，也没有目标，只盼着一天别白过，能给厂里挣点钱，晚上回家还能练练字、看看书，过几个月再添一只新镜头，拍出几张像样的照片——好像这样就够了。可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，我自己也答不上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9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驱车十五个小时，赶到湖北的三宁化工去做屋面工程。光是一座在建的厂房，就比建湖任何一家公司都大。近百亿的资产，五千多名员工，每天产值两千万，名列全国化肥五强、民营五百强第八十九位。围着它转的配套公司，楚天塑业、秦鄂建设、宝利钢构，随便哪一家都年产值过亿。沿江的塔吊把成吨的化肥不要命地往船上丢，几百吨的吊车在别处难得一见，在这里随处都是。我在县城里待久了，接触过几个身家过亿的老总，难免有些心高气傲，到了这儿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——现实把我打击得体无完肤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10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月四号那天吃完晚饭，我随口说了句&quot;饿死了，下楼再喝两瓶八宝粥&quot;，一个上了年纪的工人当场就责备我：当负责人的，不该说这种话。我记下了这句，自知阅历太浅，差劲得很。二十号，三宁的拱型屋面工程完工，结账回家。路上我特意拐到去年骑过的318国道，走了一个多钟头，想起当年从昆山张浦骑到上海同济、半夜拖着几十公斤行囊还能把一群公路车甩出两条街的自己，如今早没了那股激情。末了，我还是掏出车钥匙，几分钟开完了原本要走几十分钟的路。能坐车就别骑了，这不是懒，是社会的节奏实在太快——时间就是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11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特别忙，也特别累。我人生头一回做担保，替爸爸担下了二十五万、两分利息。同一天，公司在产业园定了五十亩地，明年要搬迁动工，是机遇也是挑战。晚上全厂聚餐庆祝，大家酒都喝多了，只有我一个清醒，眼看着老张和张科长吵起来，朱经理抄起凳子要砸人，我费了好大劲才劝住。半夜又收到消息，说第二天扬州的屋面工程要进场，可几个能拍板的都醉倒了，只剩我一个人去对接送料的司机，安排哪些人去、带哪些东西。那一晚，我忽然懂了一个道理：一个人的地位越高，能力和责任也就越大。忙起来，真累，也真好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4年年底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二月，我去浩瀚钢构参观学习了一圈，老师傅说，我们公司如今就像他们十年前，乱无章法、身单力薄；可人家五年前还只有三十亩地，转眼就扩到三百亩，厂房车间排得井然有序。一个浩瀚尚且如此，那杭萧呢，那三宁那样的五百强呢？我不敢往下想。年关将近，我盘点这一年：川藏去了又回，C#学了个无果，跟人合伙的投资公司开了又关，邻居横死，北方买压瓦机被骗，花花因病去世，连卡包都弄丢了，一切在眼前一晃而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来也怪，到年底，我好像把曾经想要的都攒齐了——高配的台式、商用的笔记本、一台高端单反、一台索尼微单、一辆山地车、一辆代步的雪佛兰，连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都买好了。可在年末最后一篇日记里，我写下的却是：你不在了，我还有去的必要吗。东西越来越多，人却越来越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十岁这一年，社会只顾着把钱和现实一股脑摊在我面前，没顺手递给我书里说的真善美。我不再写程序，不再骑车去远方，转而练行草、健身、一本本读摄影的书，每天匀出两三个钟头留给自己。我也悄悄跟从前那个爱用怪字、满嘴&quot;青春无悔&quot;的少年告了别。苦，才是人生——这是那一年我反复对自己念叨的话。入世第一年，我学会的不是怎么成功，而是怎么低头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五章 · 2015 · 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屋顶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满二十岁，按老人的说法，算是真正成了人。可成人这两个字落到我身上，没有酒席，没有道贺，只有越来越重的担子。父亲的钢构公司接屋面工程，我从这一年起，开始独自去外地把一摊活儿从头到尾扛下来——谈、做、要钱、管人，一样都得自己来。手底下是一群比我年长、甚至年长一倍的民工，而我，是那个要在他们面前立起威信的“队长”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初的时候我其实还很迷茫。高中毕业之后，我一直说不清自己明天要做什么，只是不肯让自己闲着：练行草、定下每年读一百本书的计划、把“屋顶”“屋面”这两个词优化到百度第一。那阵子我爱用些“偶”“稀饭”一类的网络字，是少年人的小习气。我也常常想起小见，想起当年一意孤行骑车去拉萨的日子，盼着哪天能再和老友把整条318国道从头骑到尾。可那些念想都得先放一放——这一年，生活把我推到了山东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潍坊：在民工堆里学做队长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4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我到潍坊十甲村工地的第一天。一到工地我就清楚地意识到，这是一场实打实的挑战，足够把我那点锐气狠狠挫一挫。吊车要安排，工具要置办，铁板要看管，工棚简陋得不像住人的地方。可这些都无所谓了。那天夜里我睡在面包车里，手机快没电，事还一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4月1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面包车里蜷了一整夜，醒来时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那天我在本子上只写了一句话：“蜷了一夜面包车，一种叫做‘爽’的感觉油然而生。”如今回头看，那一夜大概就是我成年的起点——把自己摔进最粗粝的日子里，反倒觉得踏实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春夏，我就钉在这座农贸市场的工地上。这是个建筑面积两万多方、造价五百多万的钢构活，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日子是被各种琐碎填满的：算山墙瓦的尺寸、订角钢和方管、跑钢材市场、给工人写临时用工合同、把废铁卖掉换点零钱。麻烦也一桩接一桩——工人张虎抬氧气瓶被砸了手，我陪他去拍片子；两个工人手机被偷，半夜找我又是要回家又是要钱；后来另一个工人被狗咬了，我又急忙陪去医院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磨人的还不是这些，是钱。甲方那位张书记父子签合同时痛快，一百一十块一个方，看都不看就签了；可工程款却迟迟不到位，垫资越垫越大，账上的钱见底。我试过把一半工人调回江苏、做出停工的假象去逼一逼，可惜没人理会，没起到效果。那段日子我才头一回真切体会到，做工程不只是会算账、会施工，更是一场关于人和钱的拉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8月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这天起，我给自己立了个规矩：每天写一篇总结和第二天的安排，反思当天，规划明天。我想让自己慢慢变成一个更像样的人。这个习惯，后来陪了我很久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8月1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夜里我急性肠炎发作，疼得翻来覆去，半夜跑去潍坊人民医院打针，回来只睡了两个小时，天亮接着把事安排下去，又去十甲卫生院挂水。工地上没人替得了我。再过一天，跟我一起的老朱回了江苏，从此整个工地就压在我一个人身上——任重而道远，这五个字那时候是真懂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8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活动板房和工地上剩下的彩涂卷、水槽都装车拉回了公司，潍坊这摊大事总算收了尾。半年下来，我留给自己最大的遗憾，是管理的手腕还不够硬。我一向崇尚“上善若水”“无为而治”，可在工地上行不通。我手下大多是文化程度不高的民工，年纪一半比我大上一倍，孩子都和我差不多大了。我那点好言相劝，在他们眼里成了软弱无能；我那套打一棒给个萝卜的心思，在他们看来是放纵。我这才明白，在这个位置上我不是什么儒商，我是队长、是领班，得跟人保持距离，得用铁腕，得抓住一切机会立威。心要狠一点——我心若成钢，万物皆虚妄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金融、迷茫与一封长信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8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晚上我和工地上认识的一位姐姐聊了很久。她跟我说，原油期货有机会赚钱，金融是追赶前人的捷径。她三十不到，开着奥迪Q7，名下有家不小的美容公司——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福建宁德人。她在炒原油，据说一个星期就赚了十几万。我心里其实更愿意把企业做大做强，当时还嘴硬地说我要超过你。可她那句话，像根刺一样扎进了我心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9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才是我真正的二十周岁生日。没有人知道，我自己也没怎么在意，就这么随着工地上的尘土一起过去了。我把二十岁的上半年全砸在了潍坊这个工程上，说不上是虚度，它逼我想了很多以前从不会去想的问题，也让我头一回真正地忙了起来，还让我撞见了几个改变我看法的人，立下了想去追的目标。这趟没白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这个秋天，我开始炒股。入市的第一只，我选了杭萧钢构——做钢构的人盯钢构的票，是知己知彼。九月七日我以八块三毛一买进一手，九月十四日以十一块五卖出，净赚三百零七块八毛一。钱不多，可这点甜头，把我往金融的路上又推了一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9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给自己记下：终于读完了一百本书。目标是一千本，路还长，得接着走。年初那个被我半信半疑的计划，到底没有全落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9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山东回来后，我给沈忱彬写了一封很长的信，是很久没有这么不带任何目的、纯粹为一个人写的文字。我在信里把这一年的迷茫摊开来讲：高中毕业后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也没准备好要失去什么；那阵子我喜欢上一个女孩，理所当然地去追，可人家是大学生，没见几面她就回了大学所在的城市，等我去了潍坊两三个月，也就散了。我渐渐认了那句话——美好的东西，远远看着就好，得不到也别强求，免得彼此伤害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信里也写到了那位开美容公司的姐姐，写到她一周赚十几万的事，写到她那句“最快超过前人的途径，就是金融”。把山东这半年的所见所历摆在一起，我忽然不那么迷茫了：我要的是自己的事业，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自强不息的后盾，愿意放弃的是眼前这点贪图的享乐。信的末尾，我抄了柴静《看见》里的一句话送给收信人——人们声称的最美好的岁月其实都是最痛苦的，只是事后回忆起来才那么幸福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营口到北京：一个人闯进的骗局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0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傍晚，我又一个人坐上了去沈阳的火车，目的地是辽宁营口，去买一台压瓦机。出发前其实有点惶恐，可车一开动，反倒踏实了——没出发的时候还能犹豫去留，上了车就别无退路，自然只能昂首往前走。这种在路上的感觉，我喜欢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1月20日—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营口提了那台压瓦机和附件，总重十吨半，不含税值十七万五，货款早已付清。设备要发到江西九江的工地，那边二十六号就要开工，少了它万万不行。二十一日我在网上找了一家物流，从营口包车到九江，五千块。对接的人姓高，是个女的，却始终拿不出营业执照和正经合同，只发来一张没盖章的托运单让我自己填。我那时候实在是大意松懈，信以为真，没揪着追下去。司机姓吕，装完车死活不肯在单子上签字，也不让我押车。我心想驾驶证复印件、装车全程的照片我都留着，车也是真的，应该出不了大岔子，便连夜先坐火车去了北京，打算转车去九江等着卸货。北京，那是我心里念了无数回的“一环”，做梦都想去，这一回总算来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1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上午，我在王府井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，他们带我逛了天安门、景山。可下午两点，那个司机来了电话：我的设备在北京大兴的物流园被卸了下来，倒到了一辆十七米半的半挂车上，而且卸货时他被叮嘱不许通知我。那一刻我只觉得天轰地一声塌了。我当即和朋友匆匆告别，提了行李往大兴赶。出租堵在路上动不了，司机把我撂到地铁口。可我已经好几年没坐过地铁，连自助购票机都不会用，排人工窗口又说不清要去哪条线，被工作人员请到一边想清楚再来；上了车还坐反了方向。就这么折腾了一路，等我赶到那家物流园，远远看见我的白设备落了一层雪，在夕阳里发亮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见到设备只是噩梦的开头。那家叫东方龙运的物流，老板和经理一口咬定设备已被“托运人”委托给他们，要运去武汉，到付四万八。他们嘴上说理解我、同情我，说这种事报警没用，他们能帮我压价；暗地里盘算的，不过是这趟从北京到武汉的运费。我提出报警、愿意赔他们的误工费、吊车费，只求把货还我，被一口回绝。当晚我和经理被带去派出所，民警谈了一个半小时，笔录都没做，只说这是经济纠纷，要么起诉、要么协商。我一个人，势单力薄，争不过他们。那一夜的雪下个不停，上午我的鞋是湿的、心是暖的，下午我的脚暖了、心却像坠进了冰窟。我头一回这么真切地看清了社会粗粝丑陋的另一面，也明白了自己有多嫩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1月23日—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正规路子走不通，我只好把情况告诉父亲。父亲在电话那头先是劈头痛训，骂得我头晕脑胀，可他随即说：他有办法。他让我装成任人拿捏的小绵羊，先跟着那辆半挂车上路去武汉，他在半道上接应，把车截下来。于是我坐进了那辆十七米半的卡车，一路堵堵停停，从飘雪的河北到滴水成冰的河南。二十四日下午，在大广高速河南濮阳段，我终于看见了父亲那辆白色路虎极光跟了上来。我借口小便让车停下，把司机叫下来……后面发生的许多事，我至今历历在目，却觉得不该都写出来。简单说，那几天我一个人连着几个省地奔波，触了好几回法律的边，北京和开封的警察都来电盘问过，我用谎话和马虎眼应付过去；父亲中途因故必须撤离，留我独自硬扛，之后又会合解决。最后，双方以两辆车互押为质——他们的奥迪Q5和我们的极光一同停在开封派出所民警见证的指定地点——签下了那份本该在北京就该签的协议，我们一次性付一万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1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深夜我在开封站，给这一年写了篇小结。营口的诈骗案接近尾声，第二天我就要去武汉提货。年初我给自己定下的四个目标——一年做一千万的工程、买好广角、练好行草、把关键词做到第一——一个都没完成。一千万的口气，现在想来是太看得起自己了：潍坊那个工程连增补也才五百多万，江西的活不过三十多万，加起来也就一半。我也没读够多少书、没好好打理网站。可即便狼狈成这样，我居然还有心思坐在车站里盘算来年，连我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。也是这个月里，跟在父亲身边久了，我才慢慢咂摸出那六个字的滋味——财聚人散，财散人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1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，载着设备的货车终于开进了江西九江湖口的工地。这趟从营口到九江、本该平平稳稳的运输，绕去了北京，多花了想不到的时间、想不到的冤枉钱，更耗尽了我难以想象的心思。尘埃落定，也算苦尽甘来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武山粮库：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屋顶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设备到位，江西的工程却也磕磕绊绊。粮库的场地一直腾不出来，装粮的货车和粮食局的设备挡着我们的压瓦机，出不了板，我只能一边催甲方、一边干等。中途工程一度撤场，我回了趟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傍晚，我收拾好东西，又一个人动身去江西续工。临行前我还在折腾一个专做“屋顶”的网站，盲打早已不在话下，这是小时候一直想练成的本事。我对自己说：期待遇见更能干、更踏实的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2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江西九江武山粮库的屋顶工程，竣工了。这是我第一个自己谈下来、自己做完的工程。那一刻我独自一人躺在刚做好的屋顶上，寒风凛冽，北风一阵阵刮过，天地一片苍茫。事永远做不完，梦想总在不断升级、不停往前跑。可我躺在那片自己亲手盖起来的屋顶上，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“一切都会过去的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句话是一位长辈早些年讲给我听的——他说他父亲临别时握着他的手这样说，他父亲过世时他这样对自己说。这一年，它成了我撑下来的那根弦。上帝给你的考验，都是你背得动的分量。我信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到家第三天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5年12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工程做完，到家第三天。可家里也出了事：妈妈被车撞了，已经住院三天。更让我难受的是，两天前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她的生日，我却连一份礼物都没来得及买。前一晚我带着弟弟张杰去医院看了她，又带他洗了澡、吃了顿饭；早上给他穿好衣服送去外婆家，把两只小狗送回公司，洗衣服从八点半一直洗到中午。忙完坐到电脑前，吃个药、吃口早饭，下午还得去出一份人情。看着病床上的妈妈，我心里发酸——她这一辈子，操劳奔波，实在太难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十岁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。我睡过面包车，挨过夜里的绞痛，在比我大一倍的人面前学着把腰板挺直；我赚到过股市里第一笔小钱，也独自闯进过北京那场让我看清现实的骗局；我盖起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屋顶，却没能给妈妈买上一份生日礼物。这一年没有圆满，目标一个没达成，可我分明感觉到，自己是真正长成了一个人——一个知道屋顶有多重、也知道母亲有多难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六章 · 2016 · 最悲伤的一年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二十二岁。后来无论我怎样回头去数自己走过的每一年，要论最难、最暗的，还是要把这一年单拎出来——我来到这个世界，过得最悲伤的，就是2016年。两件事几乎是前后脚压下来的：父母维系了二十多年的婚姻碎了，和我在网上认识了七年、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姑娘也走了。到头来争来争去、撕来撕去的，竟然都只剩下一个字——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初我还在博客上写些给自己打气的话，那时候我爱用一种少年人的网络字，把&quot;我&quot;写成&quot;偶&quot;，把&quot;那&quot;写成&quot;内&quot;，一笔一画里都透着一股不肯长大的劲。可这一年偏偏没打算给我慢慢长大的工夫，它是把我从少年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一年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春节那天，我把心交出去了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2月8日（大年初一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下午三点，我开着车，去一座陌生的城市，找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。我们在网上断断续续聊了七年，一直兄妹相称，我自以为对她知根知底。前一年暧昧了几个月，这个春节我终于正视自己的心，向她表明了心意，她也认可了我。认认真真看她的第一眼，我至今记得——虚拟里那个人和眼前这个人重合在一起，一瞬便是永恒。那八天里，我们见了四面，无话不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我头一回过情人节。我给她买了一部手机。其实才认识没几天，可我心里已经笃定，要用一辈子去疼她。那会儿的我，满怀期待地见她，满怀期待地憧憬以后，满怀期待地想做她眼里最好的那个人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月十四日，家就这样塌了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3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做工程的季节又到了。我带着面包车和那些机械设备出门，扬州瘦西湖的粮库屋面、安徽的食品厂屋面、仪征的粮库罩棚……一处接着一处。这是我做屋顶工程的第三个年头，辗转奔波早已是常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3月13日 夜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夜里十一点半，我回到了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3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是这一天，家塌了。中午我听说，父亲在外面把一个女人的肚子搞大了，那女人比我大不了几岁。她带着自己的母亲找上门来，要我奶奶去劝我妈离婚，好腾出位置让她做媳妇。我抄起一根铁棍，想冲上去把那女人砸死，大不了自己去坐牢。我对父亲只撂下一句话：有她，就没有我。让他自己掂量着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同一个下午，我又去找了女朋友。几天前她告诉我，她把五千块钱打给了她的前男友。我心里堵得难受，可还是放不下，单纯地只想守着她。一个家在我眼前裂成两半，我却只想抓住手里这一点暖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3月17日 清晨六点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收拾好设备，我带着工人离开家乡，往扬州去。跟我做工的有六个师傅，他们每天都要和家里通电话、开视频。我在一旁很羡慕——他们的家好端端的，而我的家，快没了。我穿着工作服，甲方不给钱我就横躺在路中间去耗，是个不拿工资的高级打工者，挣到的钱也未必是我的。可那些日子我没什么好抱怨的，白天安排吊车叉车、对接甲方，晚上算账、写施工日记，两个手机的电常常都耗得干干净净，至少忙起来就能少想一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5月20日—5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五月二十号那天，我是真的累了。一句&quot;我累了&quot;说出口，她接的是&quot;那我们分手吧&quot;。第二天，五月二十一号，刚好是我们相恋一百天。整整一百天，我没从她嘴里听过一句&quot;我爱你&quot;。其实不想走，其实我想留，可话到嘴边，只剩一句祝你幸福。话虽这么说，那一回我们到底也没真分开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五千二百公里，末了败在你手里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8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答应过要带她出去走走，八月里总算兑了现。十天，开车五千二百公里，一路江苏、河南、陕西、四川。在西安我替她买药、给她冲药，在成都人民公园，顶着大太阳走在她身后。本该是这一年里最好的一段回忆。可就在路上，我发现她微信里还留着前男友，备注是个独角兽的标志，照旧藕断丝连。我气得砸了给她的手机，她要一个人走，我又心软，又把她挽了下来，转头再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。买下那一刻，她对我的态度忽然就温柔了。我心里冷笑——我不过是花了点钱而已。难道钱，真比我这一腔真心还重？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趟回到家，我才撞见家里更大的塌方。父母的离婚已成定局，只剩财产怎么分。明明谈好的每月十万、分十五个月，到了该给的日子他就是不给，连母亲和弟弟的生活费都结结巴巴地拖。一家人活活变成两家人，针锋相对，最后竟到了拳脚相加、大打出手的地步。真没意思，抱憾终身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9月初（福建光泽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福建光泽的工地刚开工，我人一到，她就闹分手。我一再追问，她才说，把我存在她那儿的两万多块，全给了前男友，还说年前要和那个人去领结婚证。是可忍孰不可忍。我逼她把钱还我，她说前男友有难处还不上，她自己刷信用卡套现来还。她前男友的难处，竟是建立在背叛我的基础上的；那我的难处呢？可笑的是，到了这一步，我心一软，后来又给了她一万。这一场感情走到最后，我成了她的债主，她成了她前男友的债主，剩下的就只有钱、钱、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9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很平静地写下了一篇叫《钱与灵魂》的随笔，先定了题目，才往下写。父母争的是钱，我和她散的也是钱。我忍不住想起三年前骑车穷游西藏，一个月骑了两千多公里，吃住加起来不到三千块，睡帐篷、啃馒头，心里却干净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欲望，只想简简单单做好自己。如今有了能拼的事业，有了钱，欲望反倒接踵而至，我开始怀疑——这还是不是我自己？我追求的那句&quot;上善若水，处下不争&quot;，我的原则、我的底线，到底还在不在。说到底，这场感情，我没输在我爸妈手里，也没输在她爸妈手里，是实实在在地，败在了她手里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坐上火车去拉萨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0月10日—10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光泽的库房竣工，我回了家。十二号晚上又去见她，偏巧当场撞上了她的前男友，闹出一场不堪的事。那几天我心灰意冷，在家鼓捣按键精灵、营销神器，又起了卖数字油画的念头，手上忙忙碌碌，心里却空空荡荡，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儿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0月25日 下午四点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是这个下午，我突发奇想：去拉萨吧。说走就走。我胡乱收拾了行李，跟家里老小打了声招呼，订了当晚的火车——先从家乡到徐州，再由徐州转车进藏。临走前，父亲忽然回来了。他已经很多天没着家，今年几乎没在家待过，家就是被他这些举动搅得四分五裂的。这会儿他赶在我临行前出现，多半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免不了又小吵一架。本来说好母亲开轿车送我去车站，这下全乱了，她只能骑着那辆电驴，载着我匆匆出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没骑出多远，父亲开着车从后头追了上来，冲我吼了一句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你就随你妈过吧！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们母子俩谁也没吭声，他吼完，也只好掉头走了。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，没坐在母亲电动车的后座上了。风吹在脸上有点凉，母亲盘好的头发在风里散开、乱飞。想到方才的争吵，想到这阵子她的背叛，想到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，所有的苦一下子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。母亲回头让我别不开心，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硬是不让它掉下来——我要走了，怎么能当着母亲的面流泪，怎么能让她跟着我一起难受。到了车站，我说妈您回吧，注意安全，装作一身轻松，大步往前走。我不敢回头，怕一回头就泪如泉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0月26日 凌晨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徐州转上了开往拉萨的Z165，七号下铺，这是我头一回睡下铺，整节车厢几乎空着，像是专为我一个人开的。前半程，徐州、安徽、河南、陕西、四川——三年前我骑着车一寸一寸丈量过，今年夏天又和她一起走过。如今车到原点，只剩我一个人继续往下走。说到底，我是拿七年的交情，换了七个月的一场爱情；三个小时前还悲痛欲绝，此刻坐在这趟车上，竟又被三年前那股热血一点点唤醒。后半程我自己走，纵然身边都是陌生人，我还是想为她祈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0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到了八廓街，我刚掏出相机，一位藏族奶奶就说不能拍。我一查才知道，这是对朝圣者的尊重；又看见跟着人流走，遇上五彩经幡要从左侧绕行。三年前的我，怎么就什么都不懂呢。那天在八廓街头、大昭寺前，放着她从前怀念前男友时爱听的那首《安和桥》，泪水在我眼眶里直打转。多想再看你一眼，从南到北，我也走了那么多遍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拉萨这几天，我认识了不少人，最难忘的是田勇老师，藏名白玛次仁。他生于一九七一年，十一年前因为女朋友自杀，一心寻死，跑来了拉萨，甚至想用筷子戳进自己的脑子里，侥幸没死成。后来穷困潦倒，流浪街头，靠写书写诗一点点攒下名气和一点家底；偏偏性子刚烈，死活不肯加入作家协会，书也就一直批不下书号，正经出版不了。他写过《度母》《红雪莲》《拉萨浮生》。我在他的咖啡馆里听完了他大半生的故事，又把那本《度母》读完了。相见恨晚——他正是我深切盼望成为、却又自知此生成不了的那种，有情怀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1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拉萨的某一天，我忽然得知，人生里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姑娘、连同我的初恋，都早已领了结婚证。我竟一点风声都没有。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彻头彻尾是个失败者，原来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1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写完最后一张要寄给她的明信片，再看了一眼今年在拉萨的最后一个黄昏，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。坐定了才觉得不真实——这一趟自以为是的&quot;心灵之旅&quot;，就这么匆匆结束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1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家，我清清楚楚地知道，这将是我人生里最难熬的一段日子。心里没有目的，没有一件想做的、要做的事。我整天沉迷在绘画和佛学里，常常一坐就是半天，从中午十二点坐到天黑，不是闷头描那幅数字油画，就是一颗一颗地刷金刚菩提原籽，嘴里念念有词&quot;唵嘛呢叭咪吽&quot;，又抄度母心咒&quot;唵达瑞，度达瑞，嗦哈&quot;。我开始信一些从前不信的东西，甚至信报应——我的初恋曾送过我一个本子，主题叫&quot;一杯子&quot;，是想给我一辈子，我没能接住；我也曾送过别人一只银杯子，想给一辈子，也没人接。本子的故事从这里开始，也在这里收尾。我在那本子上，写下了四个字：其名为湫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起这个&quot;湫&quot;字，是《大鱼海棠》里那个为了所爱以命抵命、到头来一场徒劳的人；又有一首歌叫《湫之悲》。我索性给自己的博客新开了一个分类，就叫&quot;其名为湫&quot;，署名也写作&quot;湫&quot;。把所有难与人言的心事，都安放在这两个字底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1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久别的兄弟杜广见，去新疆塔城当了三年兵，这回总算回来探亲。得着消息我欢喜得不行，赶到火车站去接他，再送他回家。只是心里莞尔——我已经不好意思像三年前那样喊他&quot;小见&quot;了，家里人都叫他大兄弟，伙伴们一口一个哥。那阵子我尽力陪着他，喝酒、洗澡、画画，我画我的《情定地中海》，他在一旁画儿童画，画到下午就回家去。哪怕喝再多的酒、倾诉再多的话，我也分担不了挚友心里的痛，可有人能陪着喝、陪着说，已经是这一年里难得的暖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2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小三的孩子出生了。我只盼着，这是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争论。我累了，不想再替别人犯下的错买单。就这么简单的一句——我累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杜广见要走了。我大概是头一回连干三杯酒为人践行，往后也再不会有人，让我喝到吐了还想再喝。前行的路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，兄弟慢走。异乡的他若哪天难过了，一杯也好，千杯也好，斟满这杯酒，只为尝一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2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坐下来写这一年的年底小结，开了头才发现，最让我感动、最让我心碎、最让我难受的，竟还是她。年初定下的目标，一千万的工程没做到，预想的盈利也落了空；一年到头结余三十五万，还多半是因为家里的变故，工程款才落进了我自己口袋。说好要读完一百本书，没读几本，倒侥幸认识了一位作家；花草一盆没种，行草没练几笔，唯独这趟拉萨之行，让我学会了用单反的M档，还买了支广角镜头。最后我给自己留了四个字：克己正我。又提醒自己一句——心没定、事业和收入没稳，就先别谈恋爱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2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初谈下来的常州菜市场工程，到这天开工了。冥冥之中像是周而复始——这一年的故事大概是在那儿开的头，最后也由它来收尾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6年12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关将近，我竟然还会做梦，还会做这样一个梦。梦里她回到我身边，挽着我的胳膊，说那个人耍了她；我说我去找他算账，她不让，我还是去把那人狠揍了一顿，她又负气走了。梦终归是梦，醒来什么都不剩。现实就是现实，谁对谁错，时间总会给个答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，我把心交出去两回，一回给了家，一回给了她，两回都碎了。临到年末，我在那本本子上写下最后一句话，是说给她听的，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如果轮回十世我可以得到你，那我只愿等九世，最后一世我不等了，我留给你……我爱你，哪怕痛彻心扉，至少其名为湫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十二岁这一年，我以为自己学会了一个词，叫放下。可到头来我才慢慢明白：有些执念，嘴上说放下了，心里其实，还远远没有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七章 · 2017 · 在大昭寺遇见你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虚岁二十三。年初我还困在一段被辜负的感情里，整夜整夜地喝酒；年末却在拉萨的大昭寺前，遇见了往后要陪我半生的人。中间这一整年的兵荒马乱，如今回头看，像是命运非要先把我打碎，再重新拼起来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买醉与奔波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7年1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又是喝醉了。自从她离开，我几乎天天泡在酒里，醉了就不知道痛，也就暂时忘了还爱着那个人。那晚不知怎么，手机丢了——就是当初我俩一起摔碎、又被她修好的那一个。可笑的是，丢了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，我心里竟然在庆幸：还好丢的只是手机，不是她留下的那一缕头发。可转过头，趁着微醉，我又把那缕头发也扔了，写下一篇短短的日记，告诉自己一切该和过去画上句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手机卡补不了，我索性坐硬座火车去了一趟北京。在火车上看唐家三少写给妻子的书，越看越觉得自己上一段感情渣得不行。到北京见了川藏路上认识的松哥，吃了北京烤鸭，喝了一杯我惦记三年的星巴克，味道却平平。我不喜欢北京，空气呛得我直咳嗽，城又太大，我这个小县城出来的人只想步行，不愿挤地铁。但我也确实被那座城里满溢的欲望和那么多优秀的人提醒了：自己差得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也是年初，我听说那个暗恋了好多年的姑娘——我心里一直叫她“七爷”的JT——本月就要出嫁了。还是那栋楼，还是那个房间，房间里敲键盘的男孩早换了模样，可这么多年魂牵梦萦的人，到底成了别人的新娘。我难过，更多的却是真心的祝福，我清楚她选的那个人，会比我能给她的好得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写了丙申年的年终总结。一整年我孤身一人跨了十几个省，做无梁拱、粮库屋顶，前后十三个工程，从凤阳到长乐，从宁都到桐城，到后来已经能完全自己谈合同、自己带队、自己跟甲方周旋要款。账面上盈利不少，可真正进我口袋的也就三十几万。我把手头的钱一笔笔列出来：现金、卡里、借给别人的、垫在工地上的，算来算去莫名其妙还蒸发了几千。写完总结，当晚我又喝多了，第二天渴醒，脑袋嗡嗡地疼。我问自己：这是今年第几回喝酒了，明知伤身为什么还喝。可那时我答不上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家里的事也压着我。爸爸一门心思要起诉跟妈妈离婚，分房子、分厂房、分财产，还派了人去恐吓妈妈。奶奶让我赶紧用自己的名义把京城国际那套房的贷款办了，说爸爸已经走上邪道，能给妈妈这边留点固定资产是一点。办完贷款，我把购房合同送去给爸爸，又跟他争执了一番。听着《乌兰巴托的夜》，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泪——爸爸两鬓的白发是真的越来越多了，可他如今犯的错，太严重，无法原谅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常州圩塘菜市场的工地上出了事故。小张虎在压瓦机旁操作不慎，机器的门匪夷所思地砸下来，把他左脚第二个脚趾砸成了粉碎性骨折。他不光是我的工人，还是我很好的朋友，看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。几天后我亲自开车送他回徐州沛县的家，五百多公里一脚油门没歇，六个小时到底。可换来的是沉默，连一句谢谢都没有。我那会儿心里堵，转念又劝自己：他们终究是相对弱势的人，量大财大，不必耿耿于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3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夜里我给弟弟张杰写了第一封信。他那年虚岁十一。前一天是周日，爸爸到补习班把他接走了，让他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张峻杰一起住，连着两晚没回家。我十点到家，在一楼就嚷着问妈妈他回来没有，妈妈说没有。上楼时我愣住了——妈妈一个人睡到了二楼，灯关着，屋子黑洞洞的；三楼弟弟的床收拾得整整齐齐，被褥都卷走了。一向邋遢的妈妈，竟把那张空床铺得那么齐整。我心里堵得发慌。我跟还小的弟弟说，哥哥小时候也碰上过爸妈闹离婚，那会儿什么都不懂，蹦蹦跳跳毫不在意，如今想起只觉得自己迟钝。我在信里只写得出一句话：早点回家吧，哥哥想你了。这年三月间，我也从别的渠道确认，前女友怀孕了，要结婚了，我那九十九封寄不出去的明信片，不知该怎么往下写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里我跑去江西高安，签下了今年的第一份七十万的双包合同——后来才知道，这一年我的工程命运几乎全系在江西。可我越来越提不起做工程的劲：一年到头不能间断，做一个下一个没着落，出了工伤要费心解决，风险根本不可控。我还鬼迷心窍地炒了一阵股，盲目跟风，连着亏掉好几千，本金从五万一路加到二十七万，越投越多，终究还是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6月1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一个人在浙江舟山的嵊泗列岛。坐在观景台上，看海天那条线模模糊糊分不清，心里也一样浑浊。我虚岁二十三了，手里揣着数十万现金，开着奔驰，背着配齐了大三元和两个定焦的单反——活成了自己当年奢望的样子，可一点都没有想象里那种意气风发，唯有孤独，唯有落寞。我已经失去了少年时一往无前的冲劲，想得多了，权衡得多了，活得就累了。那时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：求家里的事早点尘埃落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七月稍稍喘了口气。我带着弟弟去福建玩了一圈，爬武夷山，在大金湖玩皮划艇漂流。那漂流比我想的凶险得多，溪水湍急刺骨，皮划艇撞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几次差点翻，我一路紧闭着眼，在漫天水花里死死盯着艇另一头弟弟那个瘦小的身影，生怕他被甩出去。弟弟之前还掉着眼泪说我从来没空陪他玩，那几天我便和他形影不离。玩过之后，我又和挚友杜广见去福建宁德谈工程。那个项目我前后跑了三趟，无偿给甲方出图纸资料，到头来对方给的付款方式实在扎心，谈崩了。失去它我难过，倒不全是因为多想做，而是看着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，心生悲哀。那个月我还去南京考A类安全员，后来得知没考中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站群的执念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8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宁德那场滑铁卢之后，我整个人像是泄了气，索性一头扎进了网络。八月初，我买了阿里云的服务器，开始做站群——拿地名加关键词批量建一堆网站，想靠它把百度排名霸屏，给工程引流。八月十五，第一批十个企业站建好了。说实话，刚开始效果让我得意：三天不到，十个站全被收录，地名加关键词的长尾词直接排到百度第一。我前后投了七台服务器、三十来个域名，每年固定支出三千多，自认凭着近乎专业的技术，每天干十几个小时，总能做出名堂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我偏偏不懂得专注。读书笔记站、拉萨摄影站、外推吧、蜘蛛池、单页站群……想法一个接一个冒出来，做成的没几个。八月十八的深夜，我本想给“二十三岁”写篇像样的小结，却因为头痛、疲惫，写了几句就作罢——那一年我总爱定些虚无缥缈的目标，又总在半路把自己耗散掉。更荒唐的是，有天脑子一热，我给手游穿越火线充了一千四百多块买了把叫“黑武士”的枪。我特意把这事记下来告诉以后的自己：现实里买把铲子不过三十块，游戏里一把虚拟枪却要近五百，一千四百块差不多是一百个域名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9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到了九月，我开始迷失。建站的想法太多，自我设想的盈利点也太多，精力实在分不过来。第一批屋顶站群因为我后来换了伪静态规则，把链接全替换了，导致提交给百度的链接和实际对不上，很多站首页收了之后内页迟迟不收，跳出来还是404，成了一个大败笔。我一边被这些琐碎搞得头大，一边又被手游和懒惰反噬，常常二倍速刷着综艺、玩着充了三千多的手游，很想睡又睡不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站群做满三个月，我写下心里话：我已经很努力了，可排名就是上不去。论专业知识，无论标题、关键词还是内容契合度，我的站都不比别人差，偏偏排名没人家好，我两眼一抹黑，只能硬着头皮坚持。后来算总账，这场SEO执念前后搭进去一万多块和整整四个月，收效甚微。那半年里我满脑子都是建站，没看几本书，也没心情做别的事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单程票，与大昭寺的相遇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一月初，我实在憋不住，自驾去了安徽宏村、江西婺源散心，又在上饶谈了个项目没谈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1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傍晚我从安徽开了一整天车到家。妈妈不在，我收拾完行李去打扫鹦鹉笼，发现少了一笼鸟。过了好一会儿妈妈才回来，进门时正低头看微信，朋友圈第一条赫然是爸爸发的：说儿子张峻杰一周岁生日快到了，看到的朋友来喝杯酒——配的第三张图里，那个小娃子看着的，正是我家少掉的那笼鹦鹉。妈妈接着告诉我，我出门这几天，爸爸已经准备起诉离婚，还派了律师之类的人来恐吓她。我只默默“嗯”了一声。上楼刷牙，牙刷刷到一半掉了，我也不知怎么的，扔下杯子狠狠拍了一下台子，又抄起毛巾朝空中狠狠抽了一下，气不打一处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吃晚饭时，我忽然说出想去拉萨。妈妈没像往常那样拦，只说新闻里讲西藏地震，你最好别去。我还是坚持。上楼一查，明天的票没有了，那就买今天的。前后五分钟，票买好，镜头装进收纳箱，和妈妈一起把行李收拾停当，我打了车就走了。坐在去徐州转车赴拉萨的火车上，我心里只有一句话：待到大昭寺，我只想磕一个长头。这一次，是单程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七点二十抵达拉萨，太阳还没落尽。我把行李往大昭寺旁的旅店一放，就空着身直奔大昭寺。验过身份证进了广场，没想到这么晚八廓街上还人影攒动，寺门前仍有人在磕长头，那份虔诚一下子把我从旅途的疲惫里拎了出来。我跟着人群默念绿度母心咒绕了一圈，脚步轻盈，连高反都没了。可看着那些一步一叩首的人，我又觉得自己六根不净，根本不够格去磕长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坐车去了纳木措。一路睡不足，司机能侃，到后半程脑袋直疼。到了湖边，我一个人背着包走出很远，把相机搁在一旁，跪下磕了几个长头，捻着手串念绿度母心咒，念着念着竟不自觉地哭了。那一刻我悟到一句话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“往昔所造诸恶业，皆由无始贪嗔痴。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静静跪着，听湖水拍岸，面朝夕阳双手合十。起身时我走得很坚定，因为我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——不去念想，便不痛苦。我心里想，我大概再也不会来纳木措，甚至再也不会来拉萨了。后来我也终于在大昭寺磕了长头，是为母亲祈福；倒不是想消什么罪孽，只是想给自己一点信仰、一点约束，让自己有所原则、有所道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我想着该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，那个改变我一生的人出现了。11月25日傍晚，朋友说他们宿舍来了位美女，约我一起吃晚饭。她声音酥酥的，睫毛长长的，头发梳得格外可爱，是个广东妹子，刹那间就在我心里扎了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第二天一早我就借口找那位男性朋友玩，其实是想再看看她。她要和另外两个朋友去布达拉宫，我想尽办法跟在后头都没成。下午听说她们在布达拉宫隔壁的酸奶坊喝酸奶，我立马兴冲冲赶过去，喝着难喝的酸奶，不过是想多看她两眼。到了药王山观景台，她坐在我对面，我端着长焦相机，装作拍鸽子，镜头里其实全是她。她们觉得没意思要走，我嘴上说留下，人却没撑过五分钟就慌忙收起相机追了上去。那一晚，我们一行人去吃饭、喝酒，临走我帮她提行李箱，一路走一路聊，知道她是广东人、九三年生、广州白云大学刚毕业。不知说了什么，她加了我微信，我才知道她叫邵家玲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一夜我辗转难眠。一边想着爸爸明天就到拉萨、我该走；一边又想起仓央嘉措那句“转山转水转佛塔，不为修来生，只为途中与你相见”——我绕着八廓街一圈圈转、磕长头到凌晨两点，等的人，是不是就是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天亮我把手机关了，索性和爸爸失联。就因为那句“只为途中与你相见”，我不想错过——她说想让我留下来一起去羊湖。我退了房，搬到她住的青旅，离她近一些。去羊湖那天，每每停车给同行的人拍照，我都格外关照她，有意无意拍得最多。回程的车上，她在我后排恬静地睡着了，那模样真好看，我装作自拍偷偷拍了她几张。后来听说爸爸高反了在医院挂水，我到底还是去看了他，陪坐着等他挂完水，带他和朋友去八廓街转街、喝甜茶、吃牦牛肉。这一天我用“和有情人，做快乐事，别问是劫是缘”给自己壮了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1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和家玲一起，逆着318国道川藏南线往回走。这是冬天，逆行远比想象中难：人烟稀少，交通不便，冷得要命，景点大多不开放。我们先去了巴松措，整个下午偌大的景区只有我俩和另外两个汉族游客，群山倒映在湛蓝的湖里，像被我们包了场。之后一路是波密的蘑菇连锅、墨脱的热带雨林。在墨脱我第一次骑那种要挂挡的老式摩托，两百块一天，带着她去果果塘大拐弯，上坡熄火、路面被溪水冲断，一路提心吊胆，到了观景台却撞见难得一见的大美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2月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墨脱回波密，再往然乌走，路过米堆冰川附近那一公里。路面结冰，没有护栏，我们坐的面包车突然打滑失控，整个车漂到了路边，眼看就要翻滚下然乌湖。藏族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，嘴里急促地念着藏语却控制不住，幸亏后轮撞上一堆碎石变了方向，车头搁浅在路基上，才停住。后来是一群藏民和喇嘛帮我们把车推回正路。半夜到然乌，整个镇没几个人，宾馆没空调，冻了一宿。第二天我坐在干涸的然乌湖河床的石块上，戴着家玲给的咖啡色手套，晒着太阳。四年半前我骑车路过这里时，曾看见一个青年牵着姑娘的手蹚过湍急的溪水，那时我就想，将来一定要带心爱的姑娘来这儿。如今我真的带着她来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趟旅程最后竟是因为工作收尾——江西甲方来了电话，催我去签合同。我们便从林芝坐长途客车到成都。躺在卧铺上随车摇晃，我想着将来若有了不必驻守的事业，要买一辆大越野，车里一侧放床、一侧装电脑，备上摄影器材和御寒的衣物，遇上美丽的星空就停下来拍，有了灵感就停下来写——我盼着这一天别来得太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2月1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到家，我陪弟弟在床上躺着玩了一个钟头，修电脑、修手机、洗车，杂七杂八忙到上午十点多，午饭都没吃就又开车出门谈业务了。我像个匆匆而过的过客，让本就分崩离析的家更显零落。接下来几天，我在江西上饶戈阳、高安连签两份合同——很久没签合同了，我在高速上一时兴起把车开到了两百码。可签完合同的喜悦没维持多久，我又一头扎进了焦虑：等甲方打定金，等心爱的姑娘回微信。给她发一千多字的微信，等三个小时也没回；给客户催定金，说今天打、说晚上打，到头来还是没打。我讨厌这种满怀期待的等待，讨厌不讲信用的人——这大约就是我心智还不成熟的地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2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清晨，我独自一个人在杭州西湖边跑步，寒风瑟瑟，枯叶满地。和家玲认识整整一个月了，从拉萨到成都再到杭州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，终究还是要分别，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。其实这些天我已经尝到了异地恋的难：她有时一整天只发几个表情、零散几个字，让我守着屏幕忐忑不安。我在那一刻清楚地意识到，异地恋的艰难、未来的遥远。但我还是告诉自己，往后还有很多个一个月，我会一如既往地珍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2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圣诞夜，我在清冷的屋子里写下年终总结。年初定的盈利一百万没实现，全年盈利四十来万；炒股亏了，站群收效甚微，淘宝小店也早早放弃，连立志要读的一百本书也只读了四十几本。可有一句我写得很笃定：2017年最大的幸运，是认识了家玲，虽然这一切都来得那么不可思议。我说，爱情这种事哪由得人去计划、去先见之明，缘分来了，挡也挡不住。在大昭寺，我问佛问心，得到的就是那一句——和有情人，做快乐事，别问是劫是缘。那就大胆去爱吧，往后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，只要她开心，就够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末手头其实拮据了，下半年荒废大半，又借了不少钱给别人，连给车做保养都舍不得花，得从网上银行一笔笔取出来。可即便如此，回望这一整年，我从年初的醉生梦死、买醉买到把她的头发都扔了，走到年末在拉萨重新拾起信仰、遇见家玲——这条路绕得很远，却到底没有白走。二十三岁这年，我被打碎过，也被重新拼了起来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八章 · 2018 · 深渊：两天输掉六十万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，是我自己单干做工程的第二年。后来我把它叫作我的深渊之年。不是因为生意垮了——恰恰相反，这一年我签的合同最多、单子最大、走的地方最远；而是因为我亲手把一整年挣下的钱，连同没挣到的钱，在年底两天里输了个干净，还倒欠下一屁股债。我想，把这一年原原本本地记下来，不是为了忏悔给谁看，而是要让往后的我永远记得，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上去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新年第一天，天寒地冻，我蜷在被窝里，手脚冰凉。等了一整夜，那头都没有回复，我也就懂了。我和家玲是前一年在拉萨认识的，大昭寺、八廓街，那些我反复走过的地方把她送到了我面前。可她说，她父母是反对的。这话从她口里说出来，我便沉默了。整个一月，我一边惦记着远在广东的她，一边讨厌着迷茫、臃肿、麻木的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半年没自己带队出工了，这天我装好行李往江西去。九百多公里的路，只有我一个人开。临行前一个工人临时变卦，又一个要等他领工资，我推了又推、等了又等，结果只能通宵赶路，前后只睡了四个小时。第二天到江西高安村前粮管所卸货，又赶往弋阳。那阵子我整天在高安、弋阳两个工地之间打转，材料供应不及时，又赶上雨雪，进度慢得让我心焦。我后来专门核了一笔账，光是材料贵了、运费高了、白请的吊车、白跑的路，零零碎碎就亏掉了将近一万块。这给我上了第一课：人不在工地，钱就从指缝里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月3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夜里二叔发微信问我知不知道厂里出的事。我起初以为又是父母闹矛盾，打电话给母亲一问才知道，厂里做拆旧工程时，从高处摔下来一个工人，人没了。我心里又惊又乱，连忙把手下的工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安全会。听说那个工人本不能登高，是硬撑着上去的；也听说家门口一直有人守着要个说法，母亲不敢回家，躲到亲戚家里去了。利润低、没保障的活，从此我是真不敢碰了——任何一桩安全事故，都是我担不起的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父亲缺席的年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最让我说不出口的，是家里。父亲年初从里头出来了，可这是我记事以来，头一回过年见不到他。往年再糟，他大年三十总要回来放一挂炮，今年人影都没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2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月初我拼命赶工，连夜开车往家赶。到家时撞见母亲和父亲的小三在撕扯头发。那一刻血直往头上冲，我一路超速往回开，满脑子就想着替母亲出这口气，去找人算账，最后终究没能怎么样。回家以后，我连着几天借酒浇愁，倒头就睡，什么正经事也做不下去。大年三十夜里，我守着电脑维护了一下网站，独自酝酿着写日记的心情。朋友们发来&quot;新春快乐&quot;，我却一个字也回不出——说快乐是违心的。所幸那夜和家玲通了一个多钟头电话，心里才算暖了些。她在万里之外的广东，可隔着电话，我还是能听见她的牵挂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后这十几天，我把自己过成了不像样子。日日饮酒，睡到中午，下午清醒，晚上接着喝。直到身边的朋友陆续回了各自的城市开工，我才如梦初醒，知道自己该收心了。回看自己那个摄影博客，我才想起，原来我也曾把心思全扑在工作和爱好上。这个二月，大概是我出来做事以来最颓废的一个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3月5日—3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初，我去安徽合肥接上家玲，一起出去走了走。安徽西递、浙江千岛湖、江西婺源，一路领略了不少风光，也拍了许多照片。这是我们俩难得的舒心日子，虽说中途我还得抽空去杭州、金华谈工程，又从弋阳拉设备到高安，耽误了些陪她的时间。三月二十那天，她在南昌西站上车回广东，我在站外一个人徘徊了很久，才开车回家。车里突然空荡荡的，再没有人在旁边听我讲故事、要我哄了。我不敢放音乐，怕越听越显得空。自从有了她，我已经很少这样多愁善感地写字了，她一走，我倒又提起笔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4月5日—4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清明那天下着雨，我赶到盐城南洋机场，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坐飞机，从家乡飞贵阳。没了头一回的紧张，多了几分从容。这趟是去贵州谈一个大单子——一家黔南有名的建筑家族企业，几千万的粮库屋顶出了质量问题，要换。头天夜里九点落地，甲方派人接机一起吃了晚饭；第二天一早看现场，中午谈施工，晚上九点半就把合同签了。从落地到签字，前后不过二十四个小时，合同价九十五万。这是我有生以来自己签下的金额最大、也是面谈到签订最快的一单，心里实在振奋。那位身价千万的甲方，穿得低调，胡子也没刮，待我却极热情。只是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受宠若惊了，到底也算有了点阅历。代价是，那阵子我天天忙到一两点才睡，身子虚得直犯小毛病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接的活越铺越开：贵州龙里、云南昭通、江苏南京宿迁、安徽合肥、山东德州滨州，最忙的时候三个工地同时开工。可单子大了，麻烦也跟着大。我大多把活分包出去，给外人做怕被抢，给自家人做又难管理。工人量错尺寸、数错张数，山墙盖歪了，工期一拖再拖，亏本的单子接二连三。更要命的是工程款收不回来：江西的甲方电话不接、信息不回，浙江的钱卡在粮食局，跑断了腿讨回来的不过是零头。到年中一算，光是结不下来的款子就压着我几十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6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几天我一个人住在浙江金华兰溪粮库的工人宿舍里，工人都撤了，这破地方成了我一个人的安乐窝。一天夜里，我吃完饭想回办公楼蹭着空调写会儿程序，刚把车开过去，车棚的狗就冲我狂吠。黑灯瞎火的办公楼里没一个人，我心里直发毛——这么晚一个人坐在里头，开了灯怕人当我浪费公家电，不开灯怕人当我是贼。我刚动了动鼠标就坐不住了，慌慌张张收了东西往外走，出门还是被狗发现，叫得更凶。那一刻我心里又酸又笑：说出去也算是有百万身价的人了，却住这样的地方，做这样的贼似的事，可竟也有种说不出的自在和快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7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前后，是我的二十四岁生日。我没回家，照旧一个人窝在金华那间闷热潮湿的宿舍里。出去吃饭时，我买了四碗泡面、五根火腿肠，盘算着每碗面配一根，多出来的那一根，就留到生日那天再吃。二十四岁这个坎，在我心里仅次于十八岁——十八岁是从未成年到成年，二十四岁，我把它当成从&quot;未成人&quot;到真正&quot;成人&quot;的节点。只是这成人礼，过得未免太冷清了些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7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家玲终于把我的微信和电话号都拉黑了。其实从年初出来做事到这会儿，她已经跟我提过很多次分手，我都不肯接受。她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，不能像别人的男朋友那样一直守着她。我心里还傻乎乎地想着，等今年不忙了，带她去拉萨，在大昭寺广场上向她求婚。这下好了，一段感情又画上了句号。整整一年我们都是异地，反反复复地分手、拉黑、又复合，像在原地打转。可奇怪的是，这次拉黑，我竟没有太多撕心裂肺，大概是聚少离多，分离也成了习惯。八月里她还来贵州陪了我十来天，每天给我洗衣裳、捏肩膀，我忙完回来还能和她玩一把游戏——这样平平淡淡的好，我那时并不懂得珍惜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从一顿烧烤开始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0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深渊的入口，是一顿烧烤。那天和人吃烧烤，我头一回接触了网络赌博。先是糖果派对那种碰运气的游戏，再是重庆时时彩，再到百家乐。起初我也只是小打小闹，输个十几块就嫌烦，赢个几百块就乐得不行。坏就坏在我前两天用两百块本钱赢过九百多，心里有了&quot;反正输的是赢来的钱&quot;这种侥幸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0月10日—10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几天我从安徽往贵州赶，一个人开长途，无聊得很，就一路盯着手机玩。糖果派对最是提神，可它也最是个无底洞——让我小赢一把，再把我连本带利吞回去。十一号那天我输了六千，深夜不甘心又在车里接着充，折腾到后半夜才回了本、还赚了点。第二天到了龙里住下，本该歇着，我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接着冲，结果一天输掉八千五。我这才明白糖果派对玩不得，可输红了眼，又转头去学时时彩。先是两块一把，后来越下越大，几百几千地追，有一回一个下午就输掉了四万多。看着一叠一叠的钞票变成屏幕上几个数字，手指轻轻一点就沉进网络那片深潭里，我心里悔得发抖，却怎么也停不下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是个做技术的人，输了钱不服气，便想着用本事去赢。我开始建数学模型，研究追号、杀号、跟计划，还动手写了自动投注的脚本，挂在六台服务器上，用远程桌面让它们昼夜不停地替我下注，赢了输了就实时发到我手机上。我甚至把这套东西当成正经项目来钻研，写了上千行代码，自以为找到了稳赢的窍门。那阵子，我满脑子都是下一把会开什么，工作丢在一边，爱情丢在一边，连信的那点东西也丢在了一边。最风光的时候，我赢到过三十六万，手里稳稳地攥着十二万，攥了一个多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0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我才隐隐觉出这东西的可怕。一个借了我五十万现金的朋友，半夜发来消息，说他不忍心再骗我，输掉了三十二万。我吓出一身冷汗，赶紧约他见面，他又改口说那是借给别人的钱，不是输掉的。真话假话我分不清，钱也没要回来。我嘴上替他惊心，自己却照旧在牌桌上越陷越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1月2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一个下午，我把先前赢来的十二万全输了回去，又搭进去八万，一下午输掉二十万。我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。想想自己也怕——一开始输两百块都心疼半天，如今输掉这么多，竟麻木得没了感觉。家里人是坚决反对的，我自己心里也清清楚楚，可就是顶风作案，明知不可为偏要为。那几天，爷爷对我说了一句话，我记到了今天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没有赢钱戒赌的，只有输钱戒赌的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h3&gt;两天，六十万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2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上午写月底小结之前，我刚经历了一场&quot;生离死别&quot;似的心路。从十点起，每隔十分钟一把，我连挂五次，眼看本金要光，终于在第六把起了。可我没有半点庆幸，只觉脑子被一盆凉水浇得透亮。那五十分钟里，我一次次告诉自己输了就收手，一次次又往里加钱：一千、三千、六千、一万二、两万五、五万……最后那一把投进去，我心慌得坐不住，下楼想撤单，回头一看已经封盘，撤不掉了。我走到酒店外的广场上，那天起了大雾，天比我那间昏暗的房间亮得多。我站在雾里想，今天这一个钟头，要是输了，就是十万——那是一个工程的价钱，被我一小时输掉。结果，那把又起了。看着账上的余额，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，只是觉得意外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2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我玩时时彩以来赢得最多的一天。从上午十点打到后半夜，中间只隔了几期，从一千一把打到三千一把，赢了好几万。我从没想过，不靠输钱、单凭一天就能进账这么多。膨胀的念头又冒了上来——我开始盘算把这套打法写成程序，长期跑下去。可我哪里知道，赢，从来只是过程；输，才是结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2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两天之内，我把前面赢的三十五万全部输光，还倒欠了二十五万——前后整整六十万。把账翻出来看，我输得最冤的那几笔，从四万八到六万，再到三万、八万、两个五万、一个十万、一个六万，将近四十八万，全是我自己一时上头瞎冲进去的；若是按原定的规矩走，我最多输十万。那天傍晚，我甚至动过最疯的念头：把身家性命一把押上去，赌赢了就飞上天，赌输了就从楼上跳下去。凌晨一点多，我语无伦次地坐着，脑子里反复响着家玲早先说过的那句——你再赌下去，就身败名裂。我这才发现，自打赌博起，我和她再没见过面，我把全部心神都搭在了牌桌上，身边的人、身边的事，一个也没顾上。原来我不过是个凡人，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，根本没有掌控金钱的本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几天我才回过神来想起，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我刚从拉萨回来。一年过去，同样这个日子，我却因为赌博，一夜之间输掉六十万。我问自己，什么是信仰？想来想去，大概是：体验过了，知道怕了，内心空了，学会祈求了，这才叫信仰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第四次到拉萨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2月1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底我又去了拉萨，这是我第四次进藏。头一回是骑自行车来的，第二、三回坐火车，这一次，是头一回坐飞机往返，还头一回带着家玲一起来——我们到底还是和好了，她竟死心塌地要跟着我走。可这趟拉萨之行，几乎被我过成了一场赌博之旅。来的那天我还在输，输了四万，输到两眼发黑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原本来拉萨是为求个心静，结果在贵阳东站的停车场里，我缩在车里输得心跳加速、两耳嗡鸣；明明手里已经盈利一万四，却咽不下那口气，一把梭哈，又输掉六万。当夜我坐动车到重庆，在机场缩在角落里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像条丧家的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真正把我吓醒的，是银行的一个电话。他们说我的卡涉嫌洗钱，要我给个说得过去的解释，否则就冻结。这张卡万万动不得——母亲一百多万都存在里头。我吓得手脚发凉，赶紧把绑在赌博账号上的银行卡解除了，再不敢碰。若真因为流水太大把卡冻了，甚至把人牵连进去，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这通电话给我敲响了警钟：赌博这东西，永远当不了我混饭吃的营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回在拉萨，我没怎么转八廓街，也没去看什么风景，连相机都没带。可我还是有所得。我本想请一尊绿度母，店主说佛像要拿去开光、供起来。我心里却想，我需要别人替我的佛像开光吗？我信得过那个开光吗？想着想着，我有了自己的答案：与其求别人开光，不如自己心诚——佛像里塞的每一篇心咒，都是我自己手抄的；将来焚的每一炷香，都是我自己诵经后点燃的。所谓信仰，原是深植于内心、以约束为前提的那点自由，求的不是消业得报，而是自己的心安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8年12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家里，我重写了那篇年底小结。原先写的前半截，此刻读来只是个笑话。这一年，我签了二十份合同，账面上盈利一百多万，买了三台压瓦机，最忙时三个工地同时开工——这些都是头年想都不敢想的。可另一面，工程款收不回来，外头还欠着我一百多万；而我自己，又在年底把一整年的辛苦连本带利还了出去。这天我又输了八万。算下来，赌博至今实打实输掉的，已有三十多万，赢了又花掉的还不算在内。我翻看博客里一年来自己写下的日记，忽然涕泪横流——我这才明白，好的坏的，到头来都是我一个人受着，我真正对不起的，是我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于是我给自己写了一张借条，也写给来年这个时候的我看：我现在欠自己三十万，得想办法一点一点把它挣回来。我想起自己为了省钱睡在车里、住最差的旅馆、舍不得吃穿，转头却在赌桌上一掷千金，实在可笑。这一年，我把工作、爱情、信仰统统丢在一边，跟着金钱的数字打转，赢来的钱攥在手里既不踏实也不喜悦，远不如自己流汗挣来的踏实。爷爷那句&quot;没有赢钱戒赌的，只有输钱戒赌的&quot;，我是用六十万换来才真正听懂的。所幸我还信一句老话——浪子回头金不换。时间是浪费了，债是欠下了，可只要肯回头，剩下的，就用加倍的努力去挣回来。我相信，我的人生，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跌倒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九章 · 2019 · 戒赌·本命年·去你家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是我的本命年，己亥，属猪，我二十五岁。老人们说本命年要穿红、要小心，可我偏偏在它的头一天，就把前一年所有的努力都赔了进去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戒赌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1月1日 凌晨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守在贵州等工程款，夜里被吵醒，到地下车库的后备箱里翻出被子想睡在车上，外头冷得刺骨，又钻不进去，只好回到房间，按惯例写一年一度的年底小结。可笔还没落下，心就先沉了——那天我又输了十几万。粗粗一算，从上一年的十二月十号到这一夜，短短二十多天，我已经在网络赌博上输掉了约七十五万，整整是我前一年辛辛苦苦一年的营收，全蒸发了。其中我自己的本金大概亏了四十万，也就是半年的收入。那一夜我翻来覆去，写下一句话，反复地写：我根本没有办法面对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来荒唐，赌到这个份上，我心里居然还存着一丝侥幸，还在电脑上写算胜率的脚本，想算出所谓“旺口”的时机。我接触时时彩本是为了把别处输的钱翻回来，结果一步步陷进去：赢一点就膨胀，输一点就上头，二十万、三十万地往里充，最后连本带利地葬送。我太了解自己了——每一次赌博，都是把能输的都输到一干二净才肯收手。那几天我学到一个词，叫“不赌为赢”。道理我都懂，可懂和做，隔着一条命那么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1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一月，我都在这种纸醉金迷里浑浑噩噩。我从贵阳一路往江苏开，凯里、芷江、鄱阳湖、景德镇、黄山、池州，走到哪儿玩到哪儿，可脑子里满满都是下一把该怎么买。家玲那时也跟着我一起赌，元旦那天，我们俩合起来一天输掉十三万，我心如死灰。靠着一些自欺欺人的“打法”，月中我又把账面从负十一万拉回到盈利十六万，自以为快要回本，便又得意忘形。一月二十八号那天，我在家里一个人从早赌到晚，先输六万、再输到十五万，吃顿晚饭回来又输四万，一天就送掉十九万，几天的盈利灰飞烟灭。那阵子我天天从上午九点盯盘到深夜，五分钟一期，一期不落，每一秒都在为它烦神，人累到失了自我。我住在池州那家熟悉的酒店里——两年前我曾在这里清早起床建网站、踏实工作到深夜，过得无比充实；如今我却躺在同一张床上，为还赌债而盯盘，赢回来的钱明知不是自己的，要连本带利还回去，一点也不快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月初的一个凌晨，我打了一百多万的流水，靠一场实打实的狗屎运转输为赢，赢了十三万，可减去家玲输掉的、减去赌赢后乱花的，根本没赚到什么。也就是在那前后，我彻底停了手。一月的自我小结，我特地拖到二月十一号才写，就是想等自己戒赌满一个礼拜再下笔。从那以后，这一辈子我再没碰过赌。回头算总账，四个多月的大进大出，最终不过亏了几万块收尾。我后来对自己说，这件事只能当成一种体验、一段成长——人之所以贪赌，说穿了是心态坏了：靠汗水攒一年的钱，在赌桌上分分钟就能翻倍、也分分钟一败涂地，努力变得太廉价了。把努力看廉价的人，迟早要为它付出代价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去你家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2月7日 大年初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天我带着弟弟张杰，开车去广东。前一晚和家玲拌了嘴，我连第二天往哪儿开都没想好，索性边走边定，先往桂林去。张杰一钻进宾馆就乐得脱了衣服钻被窝，点个外卖也欢天喜地要吃两碗饭，那么简单的事都能让他幸福成那样。我看着他，忽然有些恍惚——我营收过百万，却为赌输的钱日日寡欢；他什么都没有，却比我快活。原来幸福这东西，从来跟钱多钱少没多大关系。一路上我也没让他闲着，逼他看书，他偷偷玩手机、偷偷吃葡萄干，一页没翻就把书合上，气得我直想把他送回家。这小子，是我这一年都没管利索的一桩心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桂林玩得并不尽兴，象鼻山比想象的小，漓江的竹筏是电动的，市区那条啤酒鱼把我们宰得心里堵得慌。倒是去阳朔路上钻进橘子园摘橘子、救下一只被捕鸟网缠住的小鸟，让人记到现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2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我第一次到家玲电城的家。我们从阳朔磨蹭到天黑才进门，在蓝海洋酒店吃了顿饭，她爸妈和两个哥哥脸上都冷冷的，看得我心里发凉。我叫了叔叔、阿姨、哥哥，她爸爸给我斟了一小杯据说十二年的茅台，几杯下肚才开口，话却扎心：你们这些外地仔，离我们家太远了。我听得拔凉拔凉，幸亏二哥出来打圆场，气氛才缓过来。那两天我陪家玲去海边捡寄居蟹，看人海钓，吃她家一桌一桌叫不上名的海鲜。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——中午的饭要拖到下午三四点才吃，我们那儿从没有这样的，弄得我又饿又尴尬。她家正在盖一栋七层的楼，每层都一百多平，看着就是一大家子要热热闹闹住在一起的架势。我心里既羡慕，又隐隐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广东回来，我经赣州、福建邵武一路往北，顺道在邵武看了座粮库工地、拿了图纸——那时我还不知道，这座粮库往后会牵扯我大半年。月底我和家玲飞去贵州验收工程，又奔了一趟新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2月28日 新疆，乌苏至奎屯路上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在塔城一带跑了一整天，感冒发烧，头痛得厉害，晚上又喝了不少酒。席间父亲提起，说那位甲方沙总也是个“有故事的人”，我当时只回了他一句“你老实一点就行了”，他却回我“那要看你”。这句话像根刺，扎得我当场就反省起来。我借着酒劲给家玲写了几行字，又怕酒后失言，没敢发出去。我写：盼无论贫穷富有，盼我蒸蒸日上，更盼哪一天我跌落谷底，我们也能像今朝这样。说到底，我盼的不过是择一人终老、相守此生罢了。只是那时我还没料到，这一年我和她，会吵得那么多、那么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3月2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，我大半时间窝在家里折腾网站，工程上接不到活，心急如焚。也就是在这个心烦意乱的月底，我和家玲分手了。导火索小得可笑：她跟我微信语音，客户的电话连打了几个，我前两次都挂了，第三次实在不能不接，刚说几句再点回语音，发现已经被她拉黑。我换了好几个号码打，全是“正在通话中”——原来她把我所有的号都拉黑了。冷了几天，我再联系她，她让我把几万块钱还给她，又让我把她父母送的礼物寄回去。我拖了一天，盼着有转机，最后还是如她所愿寄了出去。东西既已寄出，覆水难收，再难回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谈了十五个月的恋爱，就这么散了，我心里堵得慌，却又不全是舍不得。这一年多，她始终不肯上班，总跟我要钱，动不动闹分手；我没法跟父母交代她是做什么的，从没敢把实情说出口。这些积压已久的别扭，借着一通电话的工夫全炸了。失恋那几天，我骑着自行车在林荫道里飞驰，风在耳边呼啸，脑子一片空白。我翻自己的博客，想起几年前有个在美国留学的女孩留言问我“为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”，那时我答得狭隘自负；如今再看，才知道自己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。人以类聚，物以群分，我这几年活成什么样，照得清清楚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4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分手不过半个月，家玲又从广东过来了，我们就这样复了合。我搬进了中央华府的新家，买了一堆多肉、花盆和盆景，添了电脑桌、洗衣机，添了一缸鱼，第一回对一处住所生出归属感来。复合之后，日子并没有从此太平。这一年我们吵了一架又一架：我嫌她不工作、乱花钱、开车不让人、还偷用我的支付宝转钱；她嫌我抠门、嫌我只顾工作、嫌我管她睡懒觉。可吵归吵，谁也没真走。一整年里，我们没订婚，也没结婚，就这么磕磕绊绊地黏在一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6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六月我第二次去她家。这一回是飞广州、转高铁，赶到电城。她家人请我吃饭，她爸爸拿出珍藏多年的茅台，酒还没过三巡，话就绕到了正题上——她妈妈一直叽里咕噜地说，意思是我家太远，要在这边有套房才放心，买不起房买地也行。饭后他们真带我去看了地，说他们一共要买三百平方，其中一百五十平方归我出，两千五一平。我没敢吱声，一只螃蟹在碗里搁了半个钟头都没动。后来端午看龙舟，人山人海，我被晒得头晕，几次催家玲走她偏不肯，我赌气一个人骑摩托走了，气得后轮都漂了起来。也是那几天，我感冒发起高烧，回程一路昏睡，到家一量三十九度，连挂了三天点滴。那座要我安家的小镇，那一家子的热络与催促，让我既向往又心慌——我清楚自己还远没到能在异乡置一份家业的地步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本命年的劫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戒了赌，这一年我重新把心思放回老本行：常年开着车，在全国各地跑粮库屋顶、钢结构彩钢瓦的工地。淮安的项目我精心做了几天标书，五月初头一回去招标，因为大意废了标，灰头土脸地回来；五月中再去，总算中了标，也算把宝贵的教训换成了经验。这一年我抖音上一条工地视频忽然爆了，十几万播放、上千点赞，电话和微信被问个不停，可十有八九谈不成。七月我驱车去福建邵武看那座粮库，为省钱省时间，夜里就睡在车后排，闷热难当，第二天开车犯困，险些冲进绿化带。邵武的甲方付款方式差得很，定金不给、材料全进场才付一半，合同也一拖再拖。七月底我连着谈下两个大单，一个二百七十多万、一个三百三十万，都是我从没做过的体量，我当时只觉得这是事业的高光时刻，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7月7日 农历生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过了真正意义上的生日，妈妈来煮饭，家玲买了蛋糕，可早上我却把弟弟张杰狠狠揍了一顿。前一天就跟他约好要写作业，他偏拿着手机不撒手，叫了七八遍也不动，还瞪着眼睛对我大吼。我把他拖到空房间打，他又是喊救命、又是自扇耳光、又是去拉窗帘吓唬我，闹得我心惊肉跳，揍完了我自己背着人偷偷掉了几滴泪。打在他身上，疼在我心里。我一遍遍问自己这样教孩子对不对，可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。这个比我小一大截的弟弟，是我这一年放不下、也管不好的牵挂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8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天，是这个本命年真正的劫。上午我正开车往淮安去，半道上接到消息：江西景德镇乐平的工地，因为土建垮塌，我的五名工人从高处坠落，四人重伤。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。我先强忍着把淮安手头的事办完，下午赶回家简单理了理头绪，当晚八点就连夜往事发现场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接下来的二十多天，我作为承包方和法人驻在乐平，一头扑进医院和谈判里。我跑遍了乐平第一、第二人民医院，又跑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、南昌曙光医院，挨个看伤者：有人脊椎断了两节、腿部多处骨折，有人肋骨断三根、脸缝二十多针，有人脚趾被切除、两只脚后跟粉碎性骨折。我一面盯着工地不让业主擅自挪动现场、催着认定责任，一面陪着甲方一轮轮跟业主谈赔偿。那些天我心力交瘁，夜里常常想起来时安慰自己的那句老话——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，早知如此，宁愿这一年都不接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8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事情终于有了结果：业主全额赔付了工人。从头到尾，业主公司的高层我几乎没见着，这么大的事竟这般平静地了结，我心里又意外又感动。可这件事像一记重锤，把我敲醒了。我反反复复地想：这一切的源头不就是我自己吗？要不是我为了那点包人工的两万块利润去揽这活，会有这么多人受伤、会连累父亲和舅舅一起陷进去吗？更让我后怕的是——我手下的工人，一个都没买工伤保险。我把这条狠狠记在了心上：从今往后做工程，必须给所有工人上工伤保险，必须小心、谨慎，再小心、再谨慎。这一回我侥幸没掏自己的腰包，可那几个工人往后一两年还要再动手术，他们的痛，是花多少钱都换不回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这场风波里，八月里我还抽空做了件念叨了大半年的事——把博客从用了五年的 Emlog 搬到了 Zblog。老程序插件少、模板旧，编辑文章总要删一堆多余的换行，想要的评论邮件提醒、背景音乐又总弄不利索。我花了两天，把两千多篇文章、九百多条评论一并搬了家，买了套模板，手动补回所有微语，配上五十首背景音乐。那座一砖一瓦自己敲了五年的旧博客，终究还是拆了。再见了，陪我五年的 Emlog——往后写博客，我只想安安静静记录生活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年关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9月至10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出了那场事故，我整个人散漫了下来，日记肉眼可见地写少了，肚腩却一圈圈堆了起来。九月底，我跟人聊起网络推广，鬼使神差地又栽进了泛站群和蜘蛛池里——这些都是黑帽 SEO 的路子。我以前学的都是白帽那一套，这回像着了魔，到处找站群程序，花钱买来，在服务器上一遍遍折腾，常常弄到凌晨一两点。我也清楚买程序的那个“站长”多半是在割韭菜，可我偏偏想照着他的样子也做一个能赚钱的站群博客。十月里我跑福建邵武、湖北宜昌、陕西西安谈工程，又去神农架、湖北房县，一路上心思全在站群和蜘蛛池上，连看云雾绕山都没工夫停下来。倒是真有一个网站开始能盈利了，让我尝到甜头，也把我更深地绑在了电脑前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我写了好几篇自我清算，把这些年在网上交过的“学费”、做过的没意义的事一桩桩列出来：十来岁加黑客网站拜师、高中拿爱拍录小软件教程、入侵学校网站、刷钻举报……还有一条最扎眼——原来早在二○一二年我就玩过重庆时时彩，怪不得二○一八年一沾赌就成了瘾。我那会儿满嘴网络上的火星文，自以为很了不起，如今看全是浪费光阴。可即便看透了这些，我转头又在琢磨怎么靠泛站群多赚点钱，滑稽得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11月至1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入了冬，账却越理越冷。福建邵武那座粮库，我从十一月起一趟趟去追款，甲方挪用了业主的钱不肯给我，到月底只挤出五十万，合起来不过一百四十万，连我预想的三分之一都不到。我每天在工地和甲方之间打转，跟他玩心计、托业主施压，疲惫不堪。十一月里有一晚我心里发苦，把这半生扛过的难都写了下来：小学抄卷被告家长，初三唱歌声小被老师扇耳光，高二离家出走独自去徐州，在外务工时听说父亲在外面生了小孩闹着要离婚，二○一六年回家撞见母亲被父亲打，二○一七年底父亲工地上摔死了人被抓进看守所，再到这一回我工地上一下子摔下来五个人……桩桩件件，当时都以为过不去，可到底都过来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二月我跑南通如皋、连云港谈工程、要工程款，连着喝了好几顿大酒。南通的丛老板只比我大五岁，二十岁就出来做工程，前些年每年挣一千多万，手里攥着八个项目、三千万的工程款；连云港的甲方更是一年能做十几亿的大老板，办公室里摆满了从玛瑙翡翠到象牙崖柏的文玩。坐在他们中间，我一个小人物插不上话，只能洗耳恭听。丛老板说漏了嘴——他父亲在外头还生有一个女儿；而我父亲，在外面也生了一个儿子。前一夜我还正为父亲拈花惹草的事憋着一肚子气。那几天我想了很多：每个人起点不同，眼界、底蕴、家里给的托举，实打实地改变着各自的一生。我十八岁骑行川藏，回来从基层小工一步步做到今天这一行，自以为可以瞧不起同龄人，可在别人眼里，我又何尝不是个井底之蛙。说到底，没什么值得骄傲，也没什么值得自卑，把手头每一件事认真做好，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，就够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12月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在家把一年的账从头到尾捋了一遍，不算不知道，一算吓一跳——竟有三百多万的外债。工程款被各处拖欠，新接的大单还没回血，钱都垫进了工地里。我父亲又早早借走了我大半积蓄，做工程步步维艰，常常还得回头跟母亲借钱周转。年底翻出这个数，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19年12月底 福建邵武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关将近，我一个人留在邵武做结算。那个把工程款拖着不给我的甲方，去预算中心那天恰好爆了胎，我在一旁暗暗发笑，只觉得善有善报、恶有恶报。白天跑预算单位算工程量，夜里就一个人关在封闭幽暗的宿舍里，更新那个能盈利的博客，再更新企业网站，常常忙到凌晨。屋里除了空调呼呼地响，听不见别的声音。也是在邵武这几天，我搜出从前写给故友的旧文，想起那个网名叫“追溯”的少年——他还在，只是换了一副模样、一种身份。我对着屏幕，给那些消失在记忆里的名字一一做了标记，盼着哪天他们搜到自己的名字，能看见我还记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快走到头了，可坐在凌晨的电脑前，我却答不上自己一个问题：每天熬到深夜，我到底在做些什么？我又想从中得到什么？戒了赌，却背上三百多万的债；闯过一场要命的事故，又一头扎进黑帽 SEO 里折腾；和家玲分了又合、吵了一整年，仍没个着落。本命年穿不穿红我已记不清，只知道这一年把我从天上摔到地上，又逼着我重新站起来。往后的路怎么走，我还看不真切。我能确定的，只有一件——千万别再回头去赌，也千万别再把自己的努力，看得那样廉价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章 · 2020 · 成家：御景城与番禺的产房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，&quot;成家&quot;两个字才算真正落到了我身上。年头我还是一个人开着车在国道上跑、夜里在服务区里和衣而睡的光棍，年尾我已经是一个丈夫，一个父亲，身边躺着熟睡的老婆，还有一个刚满百天的女儿。中间这三百多天，进宅、疫情、提亲、买房、拍婚纱、两次拔牙、一场婚礼、一趟产房，挤挤挨挨地撞在一处，回头看竟有些不真实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月1日至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跨完年，我已经在邵家玲的老家广东电白电城待了好些天。这是我第三次到她家里来，赶上的是她家进宅这桩大事。一连几天，我都泡在那栋新楼里搬砖、栽花、扫楼、摆酒，跟着他们家的节奏忙忙碌碌。临进宅的那个凌晨四点半，全家人左手挂着毛巾、右手攥着手电上楼，门外鞭炮震天，灯一层一层亮起来，那场面我从前没见过，至今记得清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几天最让我开眼的，是电城的人情风土。家家户户都不按点吃饭，谁家有吃的就招呼旁人来蹭一顿，不来吃也要打包送过去。窑鸡是从下午五点的红土堆一直焖到夜里九点半，烧烤台是十八块砖头现垒的，两个舅哥能从中午的酒一直喝到深夜。起初我处处觉得&quot;奇葩&quot;，坐席也没个定数，可待得久了，竟也羡慕起这种邻里和睦、无拘无束的日子。临走那天，老丈人骑着摩托车出去，又拎回来几盒饼干、一大袋海鲜干塞给我，盛情实在难却。我心里暗暗记下，下回再来，礼一定要多带，多到双手提不下才好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月中下旬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福建、再回建湖，我就一头扎进了另一摊事里。从2019年9月底起，我接触了所谓的黑帽SEO、泛站群，靠着这套东西，我那个能直接变现的网站真的开始挣钱了。可名声在外也招祸，我那点方法早被同行学了去，网站天天被人DDOS攻击，打得我进退两难。备案被驳回，高防上不了，我只能多备几台云主机，一被打就换IP，硬扛着把站开下去。年底了，外头还有两百多万工程款没收，我心里很清楚最要紧的是把一年的账如数收回，可人就是静不下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1月17日，我坐下来写2019年的年底小结。那一年我和施工队跑了六个省、十四个城市，做了约六百一十四万的工程，收回四百多万。我在文末给自己留了一句话，说2020年或许要结婚了，也或许要有孩子了。当时只当是顺口一提，没想到这话后来全应了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月28日（正月初三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原本计划正月初三凌晨就动身再下广东，疫情却在年前一两天突然汹涌起来。从武汉封城到一个个省市的高速封路，形势一天一个样，全家去电城的计划只好作罢。封城这种事我活了二十多年闻所未闻，心里也只能安慰自己，左不过像小时候那场非典，风声虽大，总会熬过去的。那一整个正月，我哪也去不了，每天守着电脑更新网站，外加自责自己又虚度了光阴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提亲、买房与两颗智齿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这段闭门不出的日子里，家玲传来了一个消息——她怀孕了。她从前曾拿&quot;怀孕&quot;开玩笑试探过我，那一回我空欢喜又空失落，反倒先有了准备；所以这一次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激动，只是异常平静，因为我一直在等这个孩子。2月底，我提笔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写了第一封信，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父爱如山——不论是男是女，我只盼着教他做一个堂堂正正、正直勇敢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3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家窝了一个多月，疫情稍缓，我连夜出发去浙江慈溪谈工程，年后的奔波算是正式开了头。可那阵子我心思大半还在网站上——倒卖工具、破解软件、改模板，零零碎碎一天也能进账上千元，这种来钱的快感让我越陷越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3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有了孩子，婚事就到了非办不可的关口。我提前给父母订了从上海飞湛江的机票，这天下午把他们接到电城。我父母感情不睦，父亲早年在外另组了家庭，我们之间的情分一言难尽，可这一次他们还是为我奔波了四千公里赶来。两家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，初初认识，像老丈人说的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。老丈人提了一个明明白白的条件：要我在电城买一套房，一来他们放心，二来日后女儿女婿回来也方便走动。那几天我带着父母看了海景明珠、保利好几处楼盘，又陪他们去海边、吃早茶。年近半百的父亲头一回看海，蹲在退潮的滩涂上捉螃蟹、看海星，活像个好奇的男孩。送他们回程那天，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3月19日至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提完亲，我带着已经怀孕的家玲一路往江西乐平赶去谈工程，夜里只能在车上将就，她意见很大，我也愧疚，可时间不由人。这趟最难忘的不是工程，是拔牙。我那颗智齿横着长，顶到了旁边的板牙，牙缝里总像塞着东西，我用牙签死命挑，挑得满嘴是血。3月21日清早，我在乐平随便找了家牙医，那医生自吹是当地最好的，结果折腾了二十多分钟，把我的牙撬成了几瓣还没取干净，起子一滑还戳破了我的嘴巴，血流不止。我跑了两家医院都进不去、看不上牙科，最后只能挂消炎水了事。也是那几天，家玲头一回守在我身边，给我买粥、喂鸡汤，平日里那个被我嫌懒散的人，竟也有这般温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4月7日至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家玲的执意之下，我们开了两天车赶去广州拍婚纱照。我本觉得在近处拍就行，犯不上跑一千五百公里，路上也为此拌过嘴，最后还是依了她。第一次见她试穿婚纱的样子，我心里是欢喜的。只可惜那篇日记写到一半又和她闹了别扭，没能写完，连给她整理裙摆的那个小哥的模样，如今都记不太清了。看似神圣的时刻，搁进漫长的一生里，原来也会慢慢变得平淡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4月17日至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拍完婚纱，我们去了家玲家，又跟着她的两个哥哥、嫂子一道渡海去海南玩了五天。我素来喜欢人迹罕至的原始去处，他们却独爱那些被开发好的热门景点，一路上口味不合，闹得我有些不痛快。回程经广州，我特意停下来——4月24日，我在广州一家规模很大的牙科把第二颗横生的智齿拔了。这一回的医生年轻，却细致：测血糖、量血压、做彩色CT、画好草图才动手，前后没多久就把那颗在乐平没拔干净的断牙取了出来。同是拔牙，一个把我折磨了大半个月，一个干净利落，这让我实实在在明白了一个道理：人得努力挣钱，往后才配得上更好的医疗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御景城的喜事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5月1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家玲去医院查出了孩子的性别——是个女儿。说不上意外，也算不上惊喜，因为我心里早有准备。我特意在日记里反复斟酌措辞，生怕将来女儿读到&quot;既不意外也不惊喜&quot;会误会爸爸。其实我是欢喜的：是女儿就更得好好呵护，我去取了快递里的燕窝料，盼着把锅刷得干干净净，让她娘每天都能喝上一碗，让她在妈妈怀里白白净净地长大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6月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送家玲去机场的路上，她说我还没给女儿写过信。我便给女儿取了小名——伊伊。一即一切，一切即一，一切从简，万法归一；再者所谓&quot;伊人在水一方&quot;，我也盼她生得清秀漂亮。彼时她还在娘胎里，我已经在脑子里给她铺好了一整片院子：养毛茸茸的兔子，养水塘里的小金鱼，教她看书绘画，把她养成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6月28日（农历五月初八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婚礼就办在自家对面的御景城酒店。重新算过命，婚期定在了五月初八。整个六月我几乎没出门，全扑在了筹备上——定大厅、谈婚庆、订客房、选菜、挑烟酒、备喜糖，连红地毯、拱门、毛巾礼盒都是一样样置办起来的。亲身经历过才知道，结婚远不是我从前想的那么简单，步骤之繁、细节之多，处处要我担起一个当家人的责任。家玲一家的亲友都从广东远道赶来，我们连新娘住的总统套房都备下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婚礼当天，从一早装束、拍花絮、堵门、求婚、接亲、改口敬茶，一直忙到傍晚七点十八分正式入席。我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，想在婚前给家玲写几句话，却拖到结婚这天，坐在接亲的婚车里才终于落了笔。后来在台上，我强忍着不哭，把它念了出来，到底还是泪如泉涌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初见于八廓街，相见难忘。辗转于大昭寺，彻夜难眠，我问佛：如果遇到了可以爱的人，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？佛曰：留人间多少爱，迎浮世千重变，和有情人，做快乐事，别问是劫是缘。三年，两千公里，真的有很多不容易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婚后没歇几天，我们又赶回电城去喝二舅哥的喜酒。从博贺回电城的那个夜里，我忽然把人生粗粗划成了三段：从出生到结婚生子，从生子到把孩子养大，再从孩子成家到孙辈长成——这么一算，我的人生竟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。这个念头让我心里轻轻一沉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番禺的产房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7月至8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两个月我大半窝在家里，连着十几天熬夜写按键精灵脚本，想给广告省点人工。程序是越改越顺手了，可夜里倒在床上，我又怅然若失：这套东西我本来花六百块就能买到，自己却搭进去几十个小时。那阵子我心里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自责——这是典型的丢了西瓜捡了芝麻。互联网上每月挣个两三万就心安理得，工程却几乎被我撂下了，可那点钱，还不及做工程的四分之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9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9月5日，我从建湖动身去电城，因为家玲要回娘家坐月子，整个九月我都守在老丈人家里。9月25日，二舅哥家先添了个女儿，五斤多重；这更让我对自己的女儿满心期待。临盆在即，我索性停下手里几乎所有的活，想赶在她出生之前，把我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认认真真地总结一遍。我写下了《二十有六》，从苏北水乡的出生、织布厂里的童年、二实小的练字、骑行川藏的少年，一路写到如今坐在离家两千公里的电城，用讯飞鼠标听写这篇长文。我在文末写道，自己正在电城的大雨里，等着我的女儿伊伊；窗外那栋影影绰绰、还在施工的楼，便是我和她妈妈在广东买下的第一套房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0月10日 18点32分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月初，我和家玲带着月嫂去了广州。家玲对茂名几家医院都不中意，执意要去广州番禺的妇幼保健院。没待两天，她就因宫内胎儿窘迫住进了医院，因为疫情管控，住院部只许一名家属陪护，月嫂只好先回电城。家玲在医院待产三天，终于在10月10日傍晚把女儿生了下来，比预产期早了将近一个月。我选择了进产房陪她。女儿出生时不足三斤，因为长期泡在羊水里有些水肿，可那张小脸长得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。只可惜她一出生就有点发烧，半小时后就被送进了新生儿监护室，和我们隔开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生产那夜，家玲几乎一宿没合眼，整夜喊疼、唤护士；缝了针，大小便也艰难，那两天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。等她出院，我们让月嫂从电城赶来，在外头租了个小套间，一直等到10月15日女儿能出院，第二天一早才开车回电城老丈人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0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女儿的大名，我想了整整三天。家玲的母亲说她命里缺木，无论如何得给她取个木字旁的名字。梧桐、梓桐都嫌不顺，最后定下&quot;若桐&quot;——北方的种，南方的桐，若凤栖于桐。她重二两七，单数，&quot;若&quot;&quot;桐&quot;二字却都是双数笔画，我便讨个口彩，祝她好事成双。我给她写下第一封信：当我看到她的第一眼，就知道她是我的女儿，因为她和我太像了；当我第一次听见她那声清脆有力的啼哭，心都跟着碎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年尾：带娃、生意与一场雪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1月至1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此后的日子平淡而忙碌。我每天在老丈人家带女儿，看着她从一个皱巴巴的小人儿，慢慢长得结实硬朗。月嫂在时还算从容，月嫂回家喝喜酒那一夜，我和家玲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宿没睡，才真正尝到当父母的辛苦。我也间或出几趟差——去漳浦白跑一回卸了货便没了下文，又在11月、12月之交飞去四川阿坝谈一个山洞里的工程，路上遇泥石流、追尾，折腾得人仰马翻，所幸合同还是签下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网站这头的收益却出奇地好。从疫情后每月几千元，一路涨到最高峰一个月十几万。每天坐在电脑前给客户搭服务器、装软件、做模板，钱来得让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。可这口饭并不好吃，既要耗去我八成的精力，还藏着说不清的风险。全年算下来，网站的进账几乎占了我收入的三分之一，工程却荒废了——这一年我前后只做了大大小小十九个工程，造价三百九十一万，收回二百九十二万，无论面积还是金额，都比上一年明显地退了一截。我心里清楚，这是自己三心二意的结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2月23日至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电城一住就是三个多月。12月23日，我和家玲反复商量，终于带着女儿离开电城，一路带娃，走走停停开了四天，12月26日夜里才回到建湖。这一年我到底没能真正把家搬去广东——我仍以建湖为根，妻女则长住在电城老丈人家，又在那边全款买下了一套精装房，花了约七十四万，眼下还在收尾。一个家，就这样横跨在相隔两千公里的两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0年12月3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尾这天，我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写年底小结，身上盖着棉被，屋里开着空调、电暖和加湿器，老婆和女儿就睡在我右手边的床上。窗外大雪纷飞，北风卷过苍茫大地。前几天我们还在暖洋洋的茂名，二舅哥刚发来短视频，镜头里是耀眼的阳光——相隔两千公里，竟是两个天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翻出去年那句&quot;或需要结婚了，也或许要有孩子了&quot;，一语成谶，竟全都应了。从前连着好几年，每逢落雪，我总是一个人在夜色里开车或独行，盼着身边能有个人。如今雪又下了，陪着我的不只有老婆，还有我的女儿。这一年我花得多，收获更多。生意上我反复自责丢西瓜捡芝麻，可单论这个家，2020年是我此生最圆满的一年——她们，是往后余生里陪我最久的人了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一章 · 2021 · 失去一个兄弟，和一次远行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是从一通电话开始崩塌的。年初我还窝在家里，盘算着再过个把月就要过年，难得清闲。我把分包工头东北派去了四川阿坝金川的水电站工地，那是个吊装的活，路远、活重，可我信得过他，觉得交给他最稳妥。我甚至专门叮嘱过他，那边做的是点工，按天算钱，不必拼命，混着做就行。我没想到，这句让他省力的话，最后成了我一辈子也绕不过去的坎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东北之死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月中旬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东北到工地的第三天，中午十点五十三分，工地上的人打来微信电话，说东北从吊装口摔下去了，已经叫了救护车。那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的。工地太偏，去阿坝州人民医院要走整整两个小时的山路，我又远在千里之外，只能攥着手机干等。听说他在路上还有意识，还能说胸口闷，可那条路实在太长，等送到医院直接推进了重症室，没撑过半个钟头就走了。后来才知道，他是在吊装钢天沟的时候，为了图快，从防护栏上跨过去，一脚踏空摔了下来。他就是这样一个干活心急的人，无论按件还是日结，从来都是一个埋头苦干的样子。明明我让他悠着点，他偏偏把命搭了进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和东北是2013年下半年认识的。那天我在工厂门口逗一条小狗，他主动凑过来搭话，吹他从前养过一条多漂亮的贵宾犬，我当时只觉得这人爱吹牛、过分热情。可这些年一桩桩走下来，我们是真处成了兄弟。在山东潍坊那半年，我俩一起理发、一起洗澡，抢着付那几块小钱，甚至一块儿剃了光头去网吧上网，电脑里到现在还存着合照；在江西湖口的粮库，他提着大锤独自走上被做高的山墙去敲，没有任何防护，我在底下看着既怕又敬。从山东到福建、江西、常州，哪一处工地都有他的身影。他脾气暴，认死理，可干活从不偷懒，样样都比我强。从2018年起，我一个人又揽活又施工力不从心，索性把劳务分包给他和舅舅，他们一伙人陆陆续续替我做了二三十个工程，是我实打实的左膀右臂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后一次见他，是在我老家对面的排档里。他们那天夜里就要动身去四川阿坝，我特意从城南开车到城北，陪他们吃了顿晚饭，把施工的步骤、注意的事项一遍遍交代，叮嘱他长路漫漫，路上小心。那天我没开车，是他开车把我送回的家。如果时光能倒回去，我一定不会让他去；如果让我重新选，我一定不会接这个工程。可世上没有如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件事处理起来万般苦痛。东北一走，他家的顶梁柱塌了；娘家人和婆家人为了赔偿款闹得不可开交，甚至不相往来；至亲哭得撕心裂肺，远亲却淡漠得让人心寒。我夹在家属与甲方中间，一点点去找那个能让各方都接受的平衡。我心里最难受的，是替他不值——这个人生在东北，做工在江苏，最后死在四川阿坝，半生颠沛流离，这两年才刚攒下点钱，刚换了新手机、新车，说走就走了，活着的时候连一天清福都没享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是东北火葬的日子，我写下了给他的悼语。我那时爱用一些文绉绉的句子，写来写去，最痛的还是那一句——&quot;最远的一次车程，未料这竟是诀别&quot;。我后来把那篇《东北之死》的发布日期，干脆改成了他出事的那一天，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2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在这样的心境里，我提了那台五十万的房车。说来荒唐，提车的时候手头紧得很，父亲原本答应还我一笔钱，到头来分文不付，我只好转头跟妈妈借了点。把车从扬州开回家，父亲又张口要借去开，让他还钱不还，车一到手他倒想着借出去给小老婆小儿子撑场面，我心里堵得发慌。年底那一笔笔工程账，本以为多少能收回来些，结果所有客户都一拖再拖，拖到最后一笔也没到账。买了房车，并没有想象里的那份欢喜，倒像是花钱买了一种生活的态度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三十前，考虑到年后我得亲自去工地干活，让孩子在广东过冬更妥当，我开着房车送家玲和孩子去了电城老丈人家。这一程开了两天半，我在车里倒是惬意，家玲抱着几个月大的女儿挤在狭小的车厢里，一路叫苦。这是我头一回不在家、头一回在广东过春节。年三十晚上，丈母娘备了一桌丰盛的菜，老丈人拿出茅台和五粮液开怀畅饮，和我老家其实没什么两样。最大的不同是发红包——我取了八千块现金，从父母长辈到邻居小孩，上上下下发了几十个，每个少则一二百，图的不过是个平安与祝福。家玲还自作主张给比我还小不了几岁的表弟发了八百，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同辈之间根本不必发，我跟她理论了半天，她也不为所动。春节里我抽空去了两趟阳江的海边，看到成片的房车，像是找到了同道；第二趟我专程在海边过夜，听着浪声本是惬意，无奈孩子太小哭闹不停，家玲催着回去，我心里又恼又舍不得，因为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远行，却连这点尽兴都得不到。那一晚离开海边，我的春节其实就结束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临行前我在电城做了核酸，丈母娘特意去求了两道平安符，家玲替我收好。我从广州坐动车到成都，第二天再坐甲方的车进了阿坝。工地的日子没我想的那么糟，甲方给我安排了单间，伙食天天大鱼大肉，还能喝上酒，本以为会饿瘦，结果倒胖了些。可这点安逸压不住心里的事——我每天就在东北失足坠落的那个平台上干活，越干越是想不通，难道这就是命么？二月剩下的日子，我都在金川二嘎里的山洞里施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3月15日凌晨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工程竣工了，比预想中来得早一些。做到最后那一刻，我提着的那根弦才算松下来，终于能发自内心地笑一笑。一切比想象中简单，又比想象中艰难，比想象中更让我不解，也更让我难过——工程的完工，半点遮不住失去东北的伤痛。3月17日我离开了工地，那时金川的梨花开得正盛，很壮观，引来不少游客。我拍了一张照片，告诉自己永远别再回来；可我也明白，我那位好大哥的魂与身，都永远留在了这里。在工地的二十多天，我两次想上观音桥的观音庙，都因景区没开放而错过，至今想来都遗憾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奔波讨债的春夏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离开工地，我先去马尔康的金川县劳动局，办了工伤认定书的手续。从这天起，我整个春夏几乎都在路上奔波，为善后、为讨债、为保险，把大半个中国又跑了一遍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3月下旬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3月18日离开金川，当晚到成都，次日一早坐火车去贵州龙里，找到甲方让他在结算单上签字、写下付款承诺。头一回出门要钱，我经验不足，竟没好意思跟人多要点辛苦费。3月20日接到电话，说湖北宜昌的工程款难支付，我又买机票飞过去，第二天找到甲方，人家答应下周付，结果一直拖到月底。3月21日晚上飞新疆，次日下午到奎屯，去谈一个包人工的项目，前前后后花了四天才把合同签好。3月27日晚上回到茂名老丈人家，算起来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女儿，本以为她长成&quot;大姑娘&quot;了，回去一看还是个小不点，逗得我直笑。在家没待两天，3月31日又坐上去云南的火车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4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坐了整整两天火车到昭通，我一个人走在街头，寒风瑟瑟，想着一起拼过的兄弟客死他乡，心里一阵阵发凉。这趟是来讨一笔工程款，签合同的人早就不接我电话，我只能凭着当初留下的工地联系方式，一步步摸到了他的老家。我见到了他年迈的母亲，老人慈祥得像我外婆，家里说不上家徒四壁，也是清苦。让母亲打电话，他立刻就接，我打过去他从不接。他一口咬定遇到了经济困难，没钱还，欠条拖了好几天才肯写，写了又不肯寄。允诺了一次又一次，到头来什么都没有，我只能走起诉这条路。在昭通那几天我还头一回进了酒吧，去过才知道，真正花钱的根本不是酒，是那些让人晕头转向的名目，回想起来实在没意思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昭通回到茂名歇了一两天，我便和老婆、家人一道去云南西双版纳散心。这是房车头一回正式出游，我在车里铺满地毯，五个大人两个小孩，把车塞得满满当当。本该是趟轻松的旅行，偏偏不如想象中快活——孩子才几个月大，整趟行程都得围着她转，一哭闹，哪怕正在景区玩着也得立刻撤；隔三四个小时就得找个安静地方喂奶，拉了还得回车里换尿布。路上我们去了普者黑，可惜不是花季，荷花没开；到了版纳，家玲拉着我去星光夜市，我用无人机一拍才懂为什么叫&quot;星光&quot;，灯火璀璨连成一片。我们还去了中科院植物园、曼远村，在傣族村寨意外赶上了泼水节，村民拉我们一起，有个傣族人对我说&quot;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人&quot;，那份热情让我记到现在。我心里清楚，带这么小的娃出门实在太累，这样的全家远行，怕是此生只此一回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5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旅程一结束我就北上回江苏办事，途中拐去福建邵武结账，依旧没要到钱。回家想办东北的工亡保险，一桩桩也不顺。5月1日我又飞新疆去卸设备——那批设备到这时都还没动工，我心里急。回来再去邵武追款无果，痛下决心起诉。这段日子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网络上：我捣鼓出了一套不愿被搜索引擎收录、姑且简称BaiduSpiderM的法子，又写了简单的群控，靠这个赚点外快。月底忙着办保险，追着受益人凑齐材料，跑了好几天也没办利索，能交的都交给了保险公司，同时把云南那个老赖起诉了。这几个月里我写不出什么东西来，满脑子都是网络上的活计，连博客都荒了——书看少了，门也出得少，自然就没了话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6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月初我去了趟上海，把老婆孩子接回江苏，顺带带二舅哥家的小女孩去做面部激光。到上海那晚约了发小李浩吃饭，就在浦东机场附近他住的小区边上，几瓶啤酒下肚，他跟我倒了不少苦水：哥哥待他冷淡，父亲病了他不得不放下上海体面的工作回家照料，谈了几年的女朋友一年也见不上几面。他在大城市拼了这么多年，眼看安稳了又被家里的事拽回去，让我替他叹这世事无常，也叹长子肩上的担子。那几天我陪家人去医院，也上了上海中心看夜景，灯火辉煌，却也被大城市的高消费弄得囊中羞涩。回家后为了让想吃海鲜的老婆解馋，我们足足吃了几十斤小龙虾。这个月我还和律师定下，起诉福建那个欠我钱最多的人；月底又接了南通客户的一单，要加工瓦片发往国外。算下来，靠网络我那阵子能摸到月入十万，可比起工程还是差着一截，收益又太不稳定，一个人扛，身心俱疲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7月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是我生日，我却在厂里加工南通那批瓦片——没法子，为了生活。第二天发了一车货，又去见律师，正式起诉福建那家拖了我很久的公司。7月里表弟放暑假来学电脑，本想十天能建好的几个网站，他磨蹭到月底也没弄完，好在多少卖出去些产品，没让我亏。我们去乡下看外公外婆，老人家照例从地里摘了满满一推车蔬菜塞给我们，沉甸甸的，全是说不出口的疼爱。我也带着孩子去扬州转了一圈，回来没几天扬州就闹了疫情，幸好走得早。整个夏天我基本宅在家，除了对着电脑就是带娃，办了对福建公司的财产保全。日子安逸得近乎单调，老婆被闷得常哭，我每每只能哄着她出去花点钱消灾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一次远行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9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九月初，我带着老婆孩子开车去丈母娘家，车上装好安全座椅，一路风尘开了两天半，9月3日下午才到。这本是想待个两三天就独自飞回去开车进藏，结果越待越耽搁。闲下来的日子我天天去海边撒网捕鱼，反倒一点点磨没了我对生活、对做工程的劲头，整个人插科打诨，找不到正事。这么多年没怎么停下来做工程，我竟连信心都快丢了。直到9月17日，因为前一夜喝多了酒，中午我才动身往家开。本想顺路去苏州看看房子，朋友不在便直接回了家，路上和吴仕宽约好——一到家就开房车去拉萨。说到底，我是厌倦了眼下这种枯燥的日子，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，让自己那颗浮躁的心静一静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9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9月19日到家，连夜收拾，第二天下午便出发了。这趟自驾318，远没有八年前骑行时那么多感触，看着路边的风景，心里竟没什么波澜，不知是岁数长了，还是见得多了。9月21日中秋，我们开到了离达州不到百公里的服务区，高速上没什么人，我在服务区拍了月亮、煮了红茶，就算过节。第二天我去达州市里和一个甲方签了合同，又去渠县看了工地现场，当晚到成都。9月23日才算正式上路：从成都经雅安翻过二郎山，过泸定到康定。八年前翻二郎山我还写过一首小诗，如今旧地重过，只剩物是人非。此后一路是甘孜州、理塘、巴塘，海拔渐高，吴仕宽夜里缺氧，几乎整宿没睡。下坡时我兴起，卸下随车的单车骑了一段，专挑没铺装的捷径走，颠簸刺激，事后想想都后怕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9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天，对我这一年、甚至对我过去二十多年，都是特别的一天。一早出发，过芒康、跨金沙江大桥，中午十一点半，我推着自行车上到芒康的一座山顶，做了一个无比愚蠢的决定：速降。我摆好无人机、调好角度，想拍下自己冲坡的画面。可冲下去不到十五秒，人就从车上飞了出去。摔下来时我满嘴是血，舌头破了一块，脸上、胳膊、后背到处在流血，脑子一片空白，什么也想不起来，颤颤巍巍走回房车，第一件事竟是让朋友给我拍下那副惨样。吴仕宽开了一个钟头的车，把我送到芒康人民医院，拍片、做CT，结果是右手桡骨骨裂，所幸位置不坏，先打了石膏固定。他又开了两个小时山路，把我送到如美住下。那几天我浑身没法盖被子，只能买太阳灯、暖风机取暖，眼睛肿得睁不开，靠朋友买来的排骨汤、乌鸡汤勉强度日。9月30日朋友实在等不下去，拖着我继续上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实话，往后这趟旅行，就因为我这一摔毁了。10月1日我们到波密拍了冰川，机缘巧合还拍到秃鹫；朋友赶时间，一路疾驰，10月2日干脆走林拉高速直奔拉萨。其实从我在芒康摔下车那一刻起，这趟川藏行就已经画上了句号——身体不适，根本没法去感受身边的风景。问我后不后悔，倒也不悔，青春无悔；只是从此往后我再不能拿命去冒这样的险了，毕竟我已经是做父亲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0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到拉萨后我在酒店养了好些天，手上绑着石膏，只能天天摸着身上没掉的痂发呆，吴仕宽则每天上街逛八廓街、布达拉宫，还替我去配了文玩手串的绿松石。10月5日他一早飞回苏州——他的几个徒弟都还嗷嗷待哺，他觉得一路看到的风景已经够壮丽了，可我总觉得没玩尽兴。每个人对旅行的想法，到底是不一样的。10月8日下午我退房去贡嘎机场，因为老婆要来了。原定9日早上到，却赶上广州暴雨改签，直到9日晚上她才落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0月1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和老婆开始了这趟旅程真正属于我们的部分。这天我头一回自驾去羊卓雍措，半山的路险，老婆在副驾上一路惊叫让我慢些；我在观景台让她和两只藏獒合影，戏称是&quot;母老虎和藏獒的亲切合影&quot;。羊湖的美总让我震撼，我们抬着小桌小凳走到湖边，静静坐着晒太阳。只是那天我心绪不宁，下山时还跟网上的喷子对骂，把好端端的旅程搅得不痛快，老婆骂我幼稚，我也确实幼稚，夜里一个人跑出去掉了不少眼泪，又默默回来——日子总还要往下过。10月12日去纳木措的路上，我才知道如今政策变了，买了票也不能把车开到湖边，更别说圣象天门。正迷茫时，路口一个开越野车的人凑过来，说他朋友次仁能搞到圣象天门的门票，半信半疑地跟着走，竟真在一户藏民院子里买到了票。那晚我们在群山环抱的草坪上，三辆车围成U型，借着遮阳棚摆开折叠桌，用牛粪生火取暖，吃牦牛肉火锅、喝啤酒，像一场小小的篝火晚会，惬意得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0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们顺利进了纳木措，慢慢开向圣象天门。海拔越升越高，我和老婆都开始高反。车开到湖边那一瞬，眼前满是湛蓝的湖水，远处是连绵覆雪的念青唐古拉山，寒风呼啸——我没能在前两年开车到纳木措湖边的遗憾，一下子被填平了。去圣象天门核心区那段不到六十公里的搓板路，把我开到怀疑人生，别人说一个半小时能到，我足足开了三个小时。下午快五点才一睹它的真容，巨大的象山上挂满哈达，穿过象鼻望去是翡翠绿的湖水，可那会儿我们高反得厉害，我连车都没下超过二十米，只用无人机拍了些照片视频。当晚住在景区附近的房车车厢里，没水没电，一晚要四百块，本想看星空，偏偏月亮太亮，照亮了大半个纳木措，星星都看不见。这些年我也只在2013年7月见过一回银河，当年因设备和技术没能拍下，至今想来都是大遗憾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圣象天门出来，我们没急着回，沿着G317慢慢走——这才懂了什么叫&quot;318进藏、317出藏&quot;。一路经过那曲，在索县头一回触到苯教的氛围，10月17日花四百块搭藏族司机的车上了孜珠寺，那是苯教最大的寺庙，僧人能在这么高的悬崖上建起这样的庙宇，让我由衷感佩。再往后是昌都、千年古盐田，10月20日中午出藏到云南迪庆，又经香格里拉、丽江、大理到昆明，把车的毛病一并修好，10月25日下午终于回到老婆家。算下来这将近一个月，著名的景点不过羊湖、纳木措、圣象天门、孜珠寺四处，可一路上有房车相伴，看见好景就能停、累了就能睡，这份自在本身，才是这趟远行真正的收获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车上的年底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1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一月上半月，我还赖在丈母娘家，每天像打卡一样去撒网捕鱼，天冷了鱼也少了，连这点指望都磨没了；闲着没事又买了一堆便宜手串来盘。这半年的日记里，我提得最多的词就是&quot;彷徨&quot;——自打阿坝那个工程做完，我整个人就陷在迷茫里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工程，一度想丢下它一心扑到网络上，可网络一进低谷，又更彷徨。直到这时我才想明白：网络盈利少、风险大、技术也不过硬，还是该踏踏实实回去做工程，那是个见得着光、拿得出手的行当。想透了就动身——中旬我开着房车去四川达州渠县做一个早就定下的工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1月1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临行那天，家玲抱着女儿，孩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，我心里一阵难过——若不是生活所迫，谁愿意抛妻别子、背井离乡。这一路我把房车当成了流动的办公室：白天开小几百公里，找个能蹭到WiFi的服务区或镇子停下，就坐进车里做网络的活，接待客户、调试ZBlog的插件。途中也尽是麻烦：在梧州服务区，我图近走树丛，右脚被一根硬刺扎穿；11月18日更糟，五个备过案的企业网站全被人拿了webshell入侵，我索性备份后把整台服务器重装、连IP都换了。所幸赶上双11，我顺手买了六台四核8G的腾讯云服务器，平均一台三年才五百来块，划算得很。11月21日，我开到了渠县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1月下旬至12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渠县卷硐镇这个工地，把我折磨得够呛。这本是个两天半就能完的小活，却因为甲方那边钢构主体迟迟没焊完、瓦片尺寸又对不上、加上连日阴雨，一拖再拖，工期足足延误了三倍。好不容易能吊装了，钢柱却往两侧倾斜，一查才知道甲方把基础偷工减料，底下填了大量石块，连水泥都用错了，没有结构力。最后只能按整改方案，把刚装上去的屋顶整个拆掉重来。我心里堵着火，活儿不赚钱、款又要不来，跟甲方索要工程款，他一味推脱。等他再来央我帮忙拉钢丝绳时，我撂下一句话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我给你安装是仁义，不给你安装是本分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话出口的时候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做工程这些年，我是真的变了，面对工伤、面对纠纷，越来越在意得失，怜悯心一点点淡下去。我也说不清这是成熟还是无情。12月3日工程暂告一段落，我请工人们吃了顿饭，结账三百九十块，可这个工地他们的劳务费一共才四万，我前后请了四餐花了上千。我想做个大度的老板，骨子里却是个抠着成本过日子的人，算来算去，这趟工程做下来，我自己只剩百来块的盈利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2月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离开卷硐镇，挪到大竹县石桥铺一带继续待命，因为成都那边的保险还得等。这天我又咬牙买了十二台腾讯云服务器，花了八千四，比十六天前买的同样配置贵了将近两千——错过了双11的优惠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可这种事说不清，所有决定都是当下环境里做的最合适的选择，怪不得自己。我对这类损耗经济的事，向来较真得近乎纠结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1年12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早上我正检测服务器的运行，手机&quot;叮&quot;地一响，定睛一看——一百万的保险赔偿金到账了。这惊喜来得猝不及防，也彻底打乱了我的安排。我第一时间通知了相关的人，让厂里先汇三十万给我，又联系还没拿到钱的家属，把材料办妥，将其中的二十万赔付给了他们。东北的命，最终就这样化成了一笔到账的数字，年初那场天崩地裂，到年尾算是有了一个冷冰冰的了结。办完这一切已是中午，我建好了前一天没收尾的网站，便动身回家——还有太多材料要整理，太多活在等我。临走前，我把镇上的&quot;再来一瓶&quot;都兑换了，又买了几条朝思暮想的鸭头，本想买些腊肉带回去送亲戚，可这地方还没到熏腊肉的时节。天又下起了小雨，我没多逗留，发动车子，就这样开上了回家的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，我失去了一个兄弟，也完成了一次远行。世事无常，或许命数早定。我还年轻，想不出更好的答案，只能告诉自己：往后无论做什么，都要三思而后行，稳着点，慢着点，好好活着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二章 · 2022 · 快钱、次女与发胖的我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二十八岁，离三十只剩两年。回头看，2022年像被劈成了两半：上半年我满世界跑工程、谈项目，跑断了腿也没挣到什么钱；下半年我把自己关进一间六楼的小房间，靠互联网的活儿，一个月、一趟出差就能进账十几万、几十万。可奇怪的是，钱来得越快，我心里越空。这一年最让我安稳、最让我开心的，反倒不是任何一笔进账，而是十月里出生的小女儿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换了域名，也换了过年的地方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岁末年初这几天，我都耗在博客搬家上。这个博客我建了七年多，旧域名也用了七年两个月零十六天，是我读高中时一堂堂课走神选出来的，含义是“等一等”，提醒自己在忙碌里停下来喝口茶、写点字。可如今我早已成家立业，无需再等，只需奋斗、只需记录；况且旧站用的是我自己的名字，当年是为了把名字做到搜索结果第一，现在我只想泯然众人，不愿再做出头鸟。再加上陆续有人想买这个博客，我便下决心换掉它。新域名我拼了两个昼夜，挑了个带“note”的词，博客也跟着改了名，叫“深山的鹿”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名字取自我很喜欢的一句话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“深山的鹿，不知归处；万般皆苦，只可自渡。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头鹿，不知道前路在哪儿、该往哪儿去，只能自己渡自己；也愿意像它一样，安安静静混在众生里，不显山不露水。这一年很多事，仿佛都被这句话提前说中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初这段日子，我还断断续续写着一篇又臭又长的年底小结，写了十一天才完。算账的时候我吓了一跳：2019年我做了七百多万的工程，2020年还有五百多万，可2021年因为年初阿坝工地那场工亡事故，我对做工程的心气彻底散了，整整一年只接了大几十万的零活。我嘴上说宁愿一年不做事，也不愿再出事，可一旦真没了稳定收入，我又惶恐得睡不着。我也清楚地看到自己这些年的变化——年轻时写小结，总爱写今年读了几本书、明年要看多少书、要修什么性子；如今满脑子只剩要挣多少钱、要买什么东西。我想多读书、多行善，可现在连“多挣点钱”都成了奢望。连带着身体也垮了，四年间体重从一百三十斤一路涨到一百六十斤，自己都嫌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原计划这个春节回江苏老家过。我先飞去广东接老婆孩子，邵家玲做完眼睛的激光手术后又在广州兜兜转转拖时间，我被广州的堵车折腾得火冒三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中午我们一家到了江苏的家。临近过年，亲戚陆续回来，每天不是走亲戚就是出去吃饭。可在家才待了一周，事情就拧了。邵家玲吃不惯我妈做的菜，嫌粥一会儿稀一会儿稠，嫌建湖太冷、孩子总流鼻涕，说一个人照顾不过来，累。她和我妈对怎么带孩子各有各的说法，每天她都要挑出些毛病讲给我听，三番五次跟我说要回家，甚至两次提到离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饭后回到家，她和我妈又因为一点误会冷战起来，互不搭理，像两个大国对峙，我夹在中间快崩溃了。我也是真急了，一夜没合眼，凌晨两点多才睡，四点不到又醒，翻来覆去气得睡不着，索性买了第二天从淮安飞广州的机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月31日（除夕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年三十一早，我带着老婆孩子飞去广州，当天下午又坐高铁赶到电城丈人家。这是个多么特殊、多么令人崩溃的年三十——本该在老家贴春联的时候，我却在飞机上。到了丈人家，岳父岳母问我怎么回事，我如实说了。火归火，在人家家里我也不能太摆脸色，只能闷头和两个舅哥喝酒。可问题始终没解开——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该在哪儿买房、孩子该在哪儿上学。那天夜里，我给女儿张若桐（小名伊伊）写了几句话，告诉她爸爸努力了，也试着挽回，最终还是放弃了，因为日子不能建立在两个人的痛苦上。我说这次送她回外婆家后，怕是要隔很久才能再见她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2月1日（正月初一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新年第一天，原本闷得不行，邵家玲却给了我一个好消息：她怀孕了。我们将在十个月后迎来第二个孩子。这下我哪儿也走不了了，得多留下来照顾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正月初三，我们说走就走去了广西，在阳朔玩了几天。可正月头里也不太平，2月4日下午房车被一个不长眼的司机剐蹭了一下，让我懊恼了好一阵。从阳朔出来又顺道去了黄姚古镇，趁夜里不收门票溜进去转了一圈，第二天就往回赶。回来我嗓子发了炎，因为天天喝酒也没好好吃药，拖了大半个月才好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一个人的房车，一个人的工地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我基本都在丈人家，陪着孩子，看着平淡，其实很留恋。唯一闹心的是停在楼下的自行车被三个小贼偷了，我费了四五天，靠监控找到偷车的影像报了警，却再没了下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4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底我离开广东，开着房车去了湖北黄冈蕲春。本想几天就把工程做完，再赶去山东济南做五千平的活，结果计划全被疫情打乱——上海封了，无锡也封了，材料南北都发不出来。我索性把车停在蕲春鹞鹰水库边、一座自来水厂门口，在房车里日复一日地待着。这一待就是九天，除了下山采购过三回，车都没挪过窝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是我头一回正经给自己做一日三餐。原以为做饭是家庭主妇的事，没想到自己被生生逼成了“家庭主夫”。每天起床先忙早饭，吃完没歇一会儿又得发愁午饭，吃完还得洗碗抹锅。我变得格外节俭，连一粒饭都舍不得倒。水库边远离喧嚣，除了值班的两个大爷几乎见不到人，听着是隐居，其实苦楚只有自己知道：刚来时早上要穿棉袄抵寒，一周后车里就热到三十七八度，闷得整夜睡不着。剩下的时间我几乎都交给了网络上的活儿，保持着一定频率更新网站、写程序，也确实换来一些收入，可一个人重复着同样的工作，越做越麻木，越做越怕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4月2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材料总算进场，施工很顺，三天就干完了。美中不足的是甲方一直付不出工程款，最后只能让他写了张欠条作罢。22号我便驱车赶回茂名，给邵家玲过生日，还头一回自己买了一箱挺贵的酒，喝起来也就那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5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五月是我满世界扑空的一个月。先连夜赶去湖南长沙投标，到了才知道项目八字还没一撇，甲方家业再大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，白跑一趟。我又掉头去广东汕尾、陆丰谈一个项目，跑了两家钢构公司，还厚着脸皮徒步摸进工地找业主办公室，结果被人一句话打发出来，说我这样套近乎不合适。我在工地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，把一整包抽完，脑子还是乱的——在本地没人脉，光靠自己一个人横冲直撞，根本撞不开门。月底我又飞去山东济南，碰上个连饭都不请、车也不让送的甲方，单价压得极低，合同没签成就灰溜溜回来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工程上一筹莫展，我就一头扎进了捕鱼。五月初花四千块买了一条拖网船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，河里海里到处下网，还下了潮汐软件研究涨退潮，和发哥一有空就去赶海。学会了抓海蟹、海虾、虾虎鱼，半夜抓到鱼虾还会大呼小叫。可玩归玩，那些被消磨掉的日子，我其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，只知道天天和女儿在一起很快乐，天天喝酒到半夜很潇洒，然后一无所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6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江苏家中，我办了营业执照，也去医院查了查身体。腰一直疼，做了核磁共振也查不出名堂，听人推荐去做推拿，到了才知道是正骨。师傅说我脊椎歪了，几下给我推正，又拿吸盘狠狠把那块骨头吸出来，疼得我痛不欲生，背上还贴了火疗膏，烧得我火急火燎往家赶。这几百块钱，多半是花来买个安心的。九号我去办了二胎准生证。这段日子我也常跟自己念叨，想学百度推广、学Python、学PHP、学视频剪辑，可这些都得花大把时间，我不想做那种临睡前自怨自艾、起床又忘得一干二净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7月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是我生日，赶上台风，狂风骤雨，楼顶下水道还堵了，我得一趟趟爬上去疏通。市场买不到什么菜，海鲜又贵，晚饭只买了点虾蟹。第二天，我爸妈第二次开车从江苏过来，三十多个小时一路不停，主要是想把我弟张杰带过来，我妈也惦记着看宝宝。7月4日我带他们坐船去放鸡岛，海上颠簸，我爸在船上摔了一跤，我妈晕船吐了。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有不少埋怨，嫌他们特立独行、嫌我爸丢人；可那天夜里我静下来反省，才慢慢想明白——他们拼命赶路不是图我请顿饭，我爸冒雨走十几分钟去买水果、绕路去给孙女买玩具，都是他笨拙的关爱和礼数。这是我那一年里少有的、肯把矛头转回自己身上的时刻。父母只待了两三天就回去了，把张杰留下陪我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7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趟差出得最是疯狂。云南保山华新水泥催我赶紧过去签合同，我饭都没吃就出门，绿皮、动车一趟接一趟地倒：茂名到贵港，贵港到昆明，再换车去保山。一票难求，我只买到站票，站了四个小时才到。下车被甲方接去施甸的水泥厂看了工地，简单谈了几句就签了合同，可惜付款方式很差，几乎没有预付款。签完又连夜赶往迪庆，一路黑车、动车换乘不停。四天下来，我坐了两趟绿皮、五趟动车、三趟面包车，至少跑了四千多公里。可正是这一通奔忙，把我做工程的信心又找了回来——人只有忙起来才停不下来，越闲越懒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8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八月上旬，我给邵家玲表哥邵立海当了回婚车司机。7号，我带着张杰、邵家玲和女儿一起开房车回江苏——女儿自打年三十从江苏飞走，好久没回来了，我想带她回家看看。一路上她坐副驾看视频，迈着小碎步在空荡荡的服务区里跑来跑去，是我那阵子最暖心的画面。中途她一直咳嗽、吃啥吐啥，吐了一车，我也只能走走停停。回到江苏没几天，我又赶去扬州修房车，结果被那家房车厂狠宰了一刀，一个顶置风扇要两千三，质量还差，气得我够呛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个月工程上反倒接连有收获。8月18日我在山东安丘签了个包人工的合同，价低也得做，毕竟没活干。随后我开着满满一车行李去上海，带两个孩子逛了上海野生动物园，女儿用小竹签穿着胡萝卜喂大象，玩得眼皮直打架。8月22日我专程去邵武市法院，办了对那个赖账甲方申请强制执行的手续——这桩官司我前一年就起诉了。8月23日又赶到汕尾海丰，签下了下半年一份挺重要的双包合同。一个月连签两单，让我对踏踏实实做工程又添了底气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次女降生，与四小时蒸发的十八万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9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九月中旬，我开房车去云南保山正式开工，每天自己在车上煲饭，晚上和工人或甲方在山脚下的饭店吃饭。9月22日一早往广东赶，到家后25号就带着挺着大肚子的邵家玲去广州待产。也是这个月，我在网上摸到了一条新的盈利门道——自己琢磨的那套程序，一个月就给我挣了十八万。我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门路，往后几个月便铆足了劲往里冲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0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2022年我最开心的一天。清晨四点三十八分，我的第二个女儿张若渝在广州出生了。生她前几天波折不少：保山的工程10月4日刚远程竣工，5号晚上老婆被要求住院，偏巧我手机变成了黄码，我只能先在车里睡上四个小时，凌晨四点再溜进酒店地下车库、坐电梯回房间。等孩子真正落地，那些折腾都不算什么了。我记得她刚出生时，医生顺手拿尿不湿当帽子套在她头上，逗得我直乐。9号一家人就回到了电城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为了一门心思做电脑上的活儿，我10号一早就去买了桌子，又添了两块曲面屏和一台笔记本。挣钱的速度太快，添置设备我眼都不眨。整个十月下旬，我几乎都泡在六楼那间小屋里，很少带孩子，只在25号那天带他们去过一趟海边。这是我网络工作真正发力的开端，往后的一两个月，我更是近乎疯狂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1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挣钱挣顺了手，我动了炒币的歪念头。十月里网上挣的钱全是用USDT结算、存在交易平台里的，我眼看着以太坊一路上涨，越看越心痒。前两天小试了几把，已经亏掉两万，心里不服。13号去汕尾的高速上，我闲着无聊加了几个群，看别人晒赚钱截图，便也开了高杠杆跑短线。本想只下两万试水，鬼使神差竟下成了四十万——那几乎是我当时一半的家当。偏偏这币像中了墨菲定律，越跌越凶，最深时跌去四成。亏损一点点撕开我的心理防线：从三万到二十万，我一次次盼着它反弹，最后还是顶不住，把仓全平了。短短四个小时，加上前两天那两万，我一共赔进去十八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群里看到一句话，记到现在：超出认知、凭运气挣来的钱，迟早会凭本事亏出去。这话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。好在我没头脑发热再赌下去，又靠着十来个日夜的拼命工作，把账面慢慢补了回来——不然真没脸见人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2年1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二月初我和发哥去汕尾，又转道江西赣州找人开发了个新软件，再一路到重庆守着工人收尾。光这一趟出差，差不多就让我挣了六十万。可我也很快看清，这门快钱根本长久不了，最后还是不得不放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月中国家放开了防控，阳的人骤然多起来。我19号就中了招，连着两天彻夜难眠，凌晨发烧、四肢无力，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勒成了方块，怎么躺都睡不着，熬了两三天才缓过来。24号工程竣工，25号顺道去贵州荔波玩了玩，26号到家。可到家才两天，29号两个小女儿也阳了，我那几天真是痛不欲生，连夜开车送宝宝去医院抽血、拿药，守了两天才把她们看好。网上有张图说，2022年一到十一月都在做核酸，到了十二月就变成了确认自己阳了——我这一年的境遇，竟也分毫不差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就这样过去了。账面上，下半年的快钱来得汹涌，九月挣十八万，年底一趟挣六十万；可工程上却是实打实地亏，一年算下来赔进去三百来万，两头一抵，热闹背后是空的。我常年把丈人家当作落脚地，孩子在外婆家长大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买房落户——为的是孩子将来的教育，思来想去还是想去江苏的南京，因为那里教育资源好。说到底，我是被这桩婚姻、被这两个孩子牵着走的，并不是真心要在哪儿安家。年轻时我嘲笑别人没有梦想，后来梦想换成了目标，如今连目标都定不下来了。我快三十了，钱似乎离我越来越近，人却越来越提不起劲——又胖又累，满脑子搞钱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三章 · 2023 · 归零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快三十岁了。年初的某个深夜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心里反复盘算的不是别的，是钱。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讽刺：二十几岁时我给自己立过一个志向，三十岁前赚到一千万，如今这个数字大约是凑齐了，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，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写下一句很短的话提醒自己：再过十几个月，便是而立之年。话是写给将来的，心思却全黏在当下的焦虑里。前一年靠网络上的快钱赚了点，人就飘了，一门心思扑在搞钱上，把当初做博客、想留点东西给老去的自己看的那点初心，忘得干干净净。连一年一度的年底小结都拖着写不出来，时间一冲，当时的情绪再也复原不了，最后那篇序还是靠着机器拼凑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夜深难眠，我想给2022年画个句号，开头想了一遍又一遍，全都作罢。要我形容此刻，只有&quot;焦虑&quot;两个字最贴切——对未来焦虑，也因为赚不到更多的钱而焦虑。回头想想，过去那一年最让我踏实的事，其实是家玲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张若渝，我有了两个闺女，好事成双。可随之而来的是脱不开身的担子，家玲一个人带两个孩子，我也被拴住了。那阵子我酒喝得太多，元旦、邻居搬家、孩子的百日宴、过年，一场接一场，热闹是热闹，却没了从前那种快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一晚我心里冒出一句很丧的话，至今记得清楚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 color:#555;&quot;&gt;&quot;三十岁前赚到一千万，如今或许已经实现了，可我却完全开心不起来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到底，是我无法对已经拥有的感到满足，眼睛只盯着还没到手的——广州的一套房子，更体面的生活。这是这一整年的底色，也是这一年最终把我打回原形的根由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开年：酒、争吵与被逐出家门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新年的第一天，我做过一件现在想起来都脸红的事：把去年赚来的钱堆在桌上，一叠压一叠，码成金字塔的形状，又把女儿抱过来让她躺在钱上，给她拍照。我沉在那堆钱里，恍惚间问自己，难道我这么拼，就为了这点钱？转念又安慰自己，努力奋斗不就是为了让孩子过得好一点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1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快过年了，我坐飞机回到江苏家里，日子过得简单，无非是处理点工作上的事，跟工人们结账。我妈知道我爱吃毛豆，没看见我哪天上桌就给我炒一盘，吃多少次也不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给自己立了个flag：今年是我去西藏的第十个年头，无论如何要再去一趟拉萨，去冈仁波齐转山。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很久，可惜这一年终究没能成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中午我和弟弟张杰在爷爷家喝了酒，下午四点多才知道，他一个人在网上被人骗着充了游戏，七八千块全没了，那都是他刚到手半天的压岁钱。我气不过，硬拉着他去派出所，想给他个深刻的教训。让我心里发凉的不是那点钱，是他被骗了也不敢跟我说——我们做哥哥做长辈的，跟他的关系，什么时候竟生分到了这个地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月23日 · 大年初二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一早我坐车到盐城，转飞机去深圳，晚上就到了电城家玲家。看到两个女儿，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高兴。月底汕尾工地又开工，我便动身去了汕尾——后来才知道，这趟是个错误的开始。整个正月，我大半时间都在喝酒里晃过去了，从江宁喝到电城，初八上工地，什么也没真正发生过。这样的日子让我厌烦，那时我满脑子只有四个字：想搞快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表弟胡子豪跟着舅舅来了广东，我把他带到丈人家里住，除了日常带娃，又多了一桩事——教他学电脑。这孩子学得磕磕绊绊，说头痛，整天吃药，睡到中午，醒两个钟头吃了饭又回去睡，傍晚才肯坐下学一会儿，可一摸到游戏就来了精神，光着膀子大喊大叫到半夜。我花钱带他出来本是想让他往好处走，看着他这样，心里又气又无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月初我开车去了一趟汕尾，又到陆丰看一个粮库的活，谈完转到江西赣州，跟一位做软件的&quot;托尼老师&quot;吃饭。我们不过请他喝了点啤酒，他却非要拉我和表弟去酒吧，进去就撒钱，一晚上花掉近一万，喝醉了还不停给人发钱、点舞、加酒，自己睡着了消费还没停。我是真不敢这么花，看着都心慌，早早溜了。后来在惠州又约过他一次，本想让他帮我把软件写出来一起合作，结果折腾一个多月什么也没搞出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难堪的事也在这个月。从惠州连夜赶回茂名，家里翻到我在酒吧拍的、搂着陪酒小妹的照片，一怒之下把我逐出了家门。其实那晚什么也没发生，可她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，我也是个犟脾气，索性连夜带着表弟离开，去了高州，在车上将就睡了几天，最后还是被接了回去。心里到底有几分愧疚，2月23日我便带着一家人去了广州长隆的野生动物园，算是给这段别扭做个收场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春夏：一个人和一行代码死磕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3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网络上的活一点点缩了量，事越来越少。我忽然来了兴致，在楼下做起鸟笼，每天花大把时间买材料、搭木架，从无到有，加固、开料口，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做好了就去茂名买了几只牡丹鹦鹉，又在网上买了些芦丁鸡养着。月底，我和子豪带着攒下的现金回去存起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4月1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半个月我开始接触ChatGPT，越用越觉得自己无知得可怕。它叙述一件事比我写得还好，覆盖的知识面比我宽得多。可我心里清楚，写日记这件事机器替代不了——哪怕让它帮着润色，主意和真情还得自己出，这才是我做这个博客的意义所在。也是从这时起，我动了用它来辅助写代码的念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段时间我几乎是和易语言死磕。三月底我去安徽六安见了&quot;五毛&quot;，回来就一头扎进去自己写工具，每天上午十点写到凌晨两三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4月17日—1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终于做出了蜘蛛和收录，第一次摸到百万级蜘蛛的门槛，激动得不行。19号晚上去了广州，第二天陪家玲和丈母娘做了全身体检。可回到家一看，软件凉透了，蜘蛛说不来就不来了。我从那一刻起开始查问题，起先以为是dll的毛病，前后换了好几个模块，托淘宝、托QQ群、托朋友的朋友，一个dll来回找人写，把跟我合作的人关系都弄僵了，最后才发现根本不在模块上。原以为自己也算互联网的老手了，没想到照样上当受骗——这行当里的一切都建立在&quot;信任&quot;上，可正因为信任，才最容易被人坑。房车我开回了江苏，人却还是坐飞机折回了广东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5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四月一直磕到五月中，我试遍了改host、固定cookie、把https换http种种法子，到5月13日才大致摸到症结，是协议的问题。本地搜索不验证的窍门，最后是知道了百度的br算法、把referer留空才解开的，为这我花了两千块，方案还是别人给的，说实话不值。这个月里我也回了趟家，把云南文山的工程谈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6月1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托一个做玉石的朋友买蜜蜡，等了两个月，花了一万八千八，后来才知道顶天值五千。这事教会我两条：隔行如隔山，自己不懂就别草率拍板；跟朋友最好别做生意，得避嫌。这一个月工作上倒还顺，去文山看现场、买材料，顺道带孩子玩了一圈，又去汕尾做结算、去东莞找迪庆的客户算账、谈下佛山的活。网络收入也还行，每天有新客户进、老客户续费。可我心里有句话憋着——能证明我这日子过得&quot;充实&quot;的，竟然只剩下收入这一项了。满脑子赚快钱，真累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失速：快钱断流，软件作废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7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六月底起，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那套软件就一点点失了灵。整个七月上半月我都在做无力的测试，盼着它能回光返照，可这条路是真的断了。快钱来得太顺时，一天进个三瓜两枣我都看不上眼，如今这点零碎彻底没了，我反倒慌了神。下半月回家，开始请人写小程序，想着做点小程序卖卖看。也是从这个月起，我又动了炒币的心思，试策略、试跟单，怎么弄都是亏，可我就是不肯沉下心学习，只想着轻巧地把钱赚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我连博客也荒了。换了域名之后没有收录、没有浏览、没有评论，翻一翻，上一条留言还停在2021年。这两年我心浮气躁，书也不看，日记也不写，连月底小结都攒到一块儿凑数——打一把游戏要二十分钟，难道我连十分钟回顾生活的工夫都挤不出来？怕不见得。生了孩子以后我就不怎么读书反思了，王者荣耀删了又装，自制力差得不堪一击。都快三十的人了，还好意思天天把&quot;迷茫&quot;挂在嘴上吗？可我偏偏就是迷茫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8月8日 · 佛山三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工程越接越少，我对自己也起了疑。自打前些年阿坝那档子事以后，我的工程事业就一日不如一日，本来还在逐年往一千万的产值上冲，渐渐地人就不专注了。佛山三水有个机库屋盖拆换的活，中铁十局牵的头，我当是来碰碰运气。谁知道一脚踏进去全是糟心事：付款方式天天变样，从有预付款变成没预付款，质保金从3%到10%反复横跳；管理的人一个一个说法都不一样，有人指挥我做这、有人指挥我做那；尤其一个叫朱浩的小领导，进门就摆官架子，合同还没影呢就逼我改施工方案、刨混凝土、做一堆不该我干的杂活。我顶着大热天买了电锤亲自上屋顶砸了一个钟头都砸不动，火一下就上来了——我是来签合同的，不是来当小工受耍的。最后我摔门走人，人情还是做足，专程去跟项目经理把放弃的意思说明白。说来奇怪，这是我头一回觉得，项目没谈成比谈成了还轻松，放下那一刻我长舒一口气。复杂的往往不是事，是做事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难忘818：一夜爆仓三十三万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8月1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天。从17号起，BTC和ETH就一路下滑。前几天我跟着一个交易员做杀跌，赚了点小钱，人就盲目自信起来。到17号晚上，我那二十三万U、合一十四万人民币的本金，已经亏掉了四万，只剩十万。我心想市场总会回弹的，睡前还把仓位从亏五万往回拉到亏四万，便安心睡下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没想到凌晨五点十分前后，ETH从一千七百四十点直坠到一千四百七十，一口气跌了百分之十五。叠上特斯拉大量减持比特币、恒大在美国申请破产这些利空，我那二十倍杠杆的仓位被直接强平。一觉醒来，二十三万U只剩下两百八十五U。前前后后算下来，这一场我亏掉了将近三十三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后来想明白，跟单这事本身就荒唐：把账户里一部分钱的交易权完全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，他赢了分润，输了不担一点责任。有的交易员更恶心，赚钱的单全平掉显出盈利，亏钱的单全留着，看着是赚，实则一直在淌血。818那天1480比1790是0.826816，等于当天暴跌百分之十八，我翻二十倍就是三百六十倍，瞬间就没了。从前年手滑误点亏掉两万三千U，到这回的几乎全军覆没，我总算把这条&quot;轻松赚钱&quot;的路彻底走死。说到底，是我懒得学，又贪图省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8月（云南行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七月底我把我妈接来广东，弟弟张杰、表弟胡子豪同行，在电城住了一周。八月初因家里又闹了点不愉快，我索性带着一家人去佛山谈项目，先给我妈做了体检，10号回电城，便和家玲、大女儿开始了云南之行。说是玩，其实一路赶——大理、喜洲、丽江、香格里拉，一站连一站，每天大半时间耗在开车和找酒店上。带着小孩本就处处受限，家玲对住宿又格外挑剔，住得不称心就一脸黑；张杰到大理头一天下午就把腿摔了，上车就躺着玩手机，景点都懒得下；我妈一路念叨着要回家，到香格里拉还起了高反。说真的，这趟玩得并不快活，我心里隐约觉得，这大概是一家人最后一次这样出来了。22号回到昆明，送我妈坐飞机回去，我和家玲又拐去文山的工地看了一眼，回程路上顺道游了德天瀑布，那里的玩法倒挺新鲜。也正是这个月，十四万就那么一夜灰飞烟灭，炒币比我想的可怕得多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秋天：写了一堆软件，却没人买单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9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家，房间里信号太差，测什么都测不动，我干脆把屋子和客厅重新布了局，电脑搬到外头，天再热也认了，效率到底高些。6号我写百度移动脚本，一天就写好了，不算难，可惜光出蜘蛛不收录，没人买单，等于白做。7号转去研究搜狗收录，断断续续磕了许多天，才发现得连续发两次包蜘蛛才来，怪得很，至今没真正解决。后来我又写搜狗泛二级域名的企业模板，花一天写完，用起来却发现蜘蛛统计不好使，便从18号一直熬到23号清早，几十个钟头，全新做了一套既能统计蜘蛛、又能检索日志、还能做重定向的程序，这个我自己挺满意。可写完，我又掉进深深的迷茫里，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。这段日子我还做了好看视频的发布程序、用GPT和文言一心生成文章的软件，挂到自己网站上卖，基本一个没卖出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9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我对自己很不满意。都说风来了猪也能飞，可每次风过去，我才姗姗赶到；都说勤能补拙，我倒好，又笨又不肯学。一个小项目，五天七十个钟头才写了一半、一千行，写完估计一分钱挣不着，纯粹瞎折腾。从19年到23年，整整五年，我又得从头改起。啥也不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0月1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约是亏怕了、累狠了，我开始往一些虚的地方想。人生说穿了就是一团欲望，满足不了就痛苦，满足了又无聊。从上学比成绩，到成家比家庭，到临了还要比谁的墓地气派，这真算活着吗？短短百年、约莫三万天，朱元璋和街头乞丐，在宇宙尺度上又有多大分别。可正是想通这一层，人才算真正为自己活，才开始第二次生命。道理我都懂，行动上却一步也迈不出去——这大概就是我这一年最深的拧巴：嘴上谈着灵魂，脑子里装的还是钱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年底：被一纸通知&quot;降维打击&quot;，定调回归工程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0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网上几乎榨不出利润了，所有业务都在苟延残喘，去年买的云服务器陆续到期。我当时就有预感，等服务器都到了期，这摊生意也就画上句号——后来果然，11月就彻底没了进项。月初合作伙伴还让我写个对老链接发包、重新收录提权重的软件，我花了好几天，他那边说权重涨了，我自己这边却一点效用也没有。10月10日是小女儿的生日，一家人好好吃了一顿。月中我去了趟重庆，仅一天就签下一个二百二十万的合同，晚上和老友杨松喝了个不醉不归，第二天在酒店躺了一整天。月底接到甲方通知要设备提前进场，我便开车去重庆卸设备，这一去就是一个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1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11月我都耗在重庆江津白沙镇。这工程做得窝火：甲方一开工就天天催，派的人不懂行还瞎指挥，只盯进度不管成本，原本一个月的工期硬压到十五天竣工，我估摸着光这一项就多搭进去两万。好在最后安全收了尾，质量也过得去，这才是最要紧的。竣工前后我搭飞机去丽江、转车到维西县看了个隧道项目，难度不大，可惜地方太偏，往后光等物流就得耗掉大把时间，利润又薄，实在不划算。如今工程是真难做，竞争激烈，价压得极低，泸州那个活别人报的价竟比我低四十块一平，这样的钱要是给我，我宁可不干。可话又说回来，眼下也没多少工程让我挑，更没别的来钱路子，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取舍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2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个月本打算写好屋顶计算书的自动生成软件，再把几个企业网站重做，结果一样没成。20号之前我还是以网络盈利为先，到19号一算，这个月也赚到了十五万，人就又不思进取了——其实也不全怪我懒，网上的活是真没了：百度引来蜘蛛不收录，收录了又没排名，没人接盘，自然没人买单。19号往后，我每天带带娃、打打游戏，一晃就是一天。好在还读了茅盾文学奖得主杨志远的《雪山大地》，多少没全辜负光阴——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读书竟从我的爱好，变成了&quot;不辜负光阴&quot;的托词。月中去广州，看着那边漂亮的房子，又默默盼着自己哪天也能住进去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真正把我打到归零的，是月底百度站长平台的一纸通知：回收网站的快速收录权限。这对我简直是降维打击。月初我才把没备案的企业站301到备案的主站上，正打算好好做SEO让关键词回回排名，权限说收就收了。原先一个快收域名不备案都能卖五千，这一下价值直接归零，等着升值的那些域名，转眼一文不值。上半年定做的token推送工具也被打击，十万的额度被砍到只剩十。我在网上做的项目，全都拴在搜索引擎的策略上，人家一个微不足道的调整，对我按部就班的活计就是彻头彻尾的摧毁，旧本事一夜失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工程这头还在打理：扬州卸甲镇的活安排了工人去做，款还没结；迪庆的官司总算判了下来，原本甲方欠我四十五万八，判决要还我近五十五万，这结果还算说得过去。设备在迪庆加工干板，却接连出毛病，弯板的球形轴承支座断了，直板的剪刀也卡了，干完这一票回去怕是要大修。OKX上我又试了试策略交易，照旧赢少输多，这个月又亏了一百四十U。最近半个月我还莫名沉迷起红色警戒，怀旧是真，可手速到底慢了，王者多打几把大拇指就疼，趴床上玩还腰痛——身体这一年也一道往下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关将至，我给这一年写下定论：原定的计划一个没完成，网上虽还挤出一点盈利，可我心里再清楚不过，这行当已是日落黄昏，撑不了多久了。往后的活计，肯定还得回到工程上来，多发发广告，走一步看一步。从快钱满天飞到被一纸通知打回原形，从满脑子读书行善滑到满脑子搞钱，再到搞钱搞成一场空——这一年我像是被人把账户清了零，连同那点自以为是的笃定，一起归了零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四章 · 2024 · 三十而立，学着告别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十岁这道坎，我盼了很多年，真到了跟前，却没有想象中的笃定。年初我们一家在广东电城安了新家，住进海景明珠那个小套间，另有一套中央华府的房子搁着;可这一整年里，我大半时间还是一个人在全国的工地上跑。回头看，这是我学着告别的一年——告别奶奶，告别一个年轻的生命，告别陪了我三年多的房车，也告别那条做了十年的网络老路。三十而立，立的不只是家业，更是认命与放下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年初：在新家落脚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3年12月底至2024年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跨年那几天，我一直在憋一篇年底小结。本想着或许会在八廓街转角的酒店里写，或许在工地旁破败的旅社里写，或许在自己的房车里写，没承想最后还是坐在家玲家的电脑前，一笔一划地把过去的三十年捋了一遍。我承认那时我很迷茫，对工程没有规划，对网络没有规划，连个兴趣爱好的打算都拿不出来。我看着自己日渐圆鼓的肚腩，看着一天天在懒散和勤勉之间反复横跳的自己，写一句删一句，像挤牙膏。最后勉强收了尾——逐渐接受自己的平凡，却始终没办法和自己和解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月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海景明珠的房子赶在约定的进宅日前装修好了。这房子从头到尾都是家玲在张罗，磨磨蹭蹭弄了大半年，偏偏在最后十来天爆发出一股子劲，几乎是日夜赶工才收的尾。我对这个小套间其实没什么感情，也帮不上太多忙，只跟着去佛山跑了几趟挑家具。进宅那天起，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，新房里连喝了三天酒，住了三天。后来那阵子基本是混日子，想找点事做，却每天抱着游戏机打六七个小时。直到家玲妈妈跟人出去旅游，没人带孩子，给孩子洗脸刷牙、哄睡的担子落到我肩上，我这才稍微规整了些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2月5日—2月1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因为丈母娘出门玩，我们没赶在腊月里回家，拖到二月初才动身。路上开了两天车，在合肥添置了过年的新衣，到家吃上晚饭。年前年后无非是走亲访友、吃饭喝酒，舅舅、爸爸、二爷轮着请，乡下外婆家也回了。过完年又跟姑姑一道临时起意往安徽宏村去，没料到那堵车远远超出我的认知，磨磨蹭蹭经芜湖、宏村、景德镇一路游过去，带着我妈、张杰和孩子在陶溪川、陶瓷市场逛了逛，才算把这趟春节行收了尾。在家时还顺手给房车换了两个轮胎，做了保养，把远近光灯全换成了LED，到茂名又装了四路监控和倒车影像，前前后后又是几千块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正月十七（2月底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家玲家办年例，中午我喝了两杯白酒，睡了一下午，晚上下楼见二舅的朋友还没散，又陪着灌了几瓶啤酒，其实那会儿早醉了。收拾完厨余，我想吃点面，又惦记着去海景明珠拿瓶辣椒酱，便骑着电瓶车出了门。结果拐弯的地方，我居然在车上睡着了，一下子撞到马路牙子上，胳膊、脚趾、两个膝盖、手掌全挫伤了，鲜血直流，接连两三天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。这一跤把我摔醒了：喝酒不开车这句老话，到底是用血换来的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月：奶奶走了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3月9日 早上6点53分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清晨，我接到了奶奶离世的消息。我不敢信，一遍遍追问我妈是真是假，连弟弟说亲眼看到了遗体，我都还在问真的假的。在我心里，爷爷、奶奶、外公、外婆四位老人当中，奶奶的身子骨一直是最硬朗的，怎么会是她第一个走？我魂不守舍地穿好衣裳、收拾行李，带着老婆孩子买了机票往家乡赶。一路上我不敢点开她的微信，不敢去问情况，脑子里翻江倒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儿时的记忆零零碎碎，可那几天全涌了上来。小时候住乡下，她嫌我大饼脸，每回给我擦雪花膏都要笑着数落我费膏子；我不肯上学，她拿翻草的叉子赶我，二爷在一旁推着二八杠护着我；我跟爷爷吵架要徒步走回县城，是她在半路把哭着的我哄住，领去老姨奶奶家玩；我偷拿衣柜顶上的几角钱去买汽水瓜子，被我妈逮着罚跪，又是她把我护下。最让我刻骨的，是在自家厂里上班那几年。那是我和奶奶相处最多、情谊最深的日子。我在流水线上学割板、点焊、埋弧焊、装货，她常到车间里转，几天不见就嘘寒问暖。有一回我和驾驶员从外地回来没赶上饭点，她下面给我们吃，单单在我那碗底下藏了一个鸡蛋，用面盖着——那一点偏爱，我记到今天。她爱种花草，我喜欢侍弄花的根子就在她那儿，中央华府窗外那株吊兰还是从她那里分来的；她在厂里养狗，养出过乖巧的小黑、龇牙的小黄。我爸跟外面那个人的事，是她拦着没让我抡锤子去闹。这两年她也不好过——我父母不睦，姑姑离婚，爷爷又闹腾，听说出事前一天爷爷还拿着身份证&quot;离家出走&quot;，或许这些都堵在了她心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算过一笔账：就算奶奶还能再活二十年，往后能跟她相处的，无非是每年过年那几个小时、家庭聚餐那几顿饭，满打满算也凑不满十来天。我从未把过年那几天的相见当成最后一面，可上天连一点尽孝的余地都没给我们留。最让我意难平的是——她到走，都没能见过我的二女儿张若渝。将来孩子大了，我该怎么跟她们讲她们的太奶奶，怎么告诉她们，爸爸也是个有奶奶疼的人。办完丧事，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，我自己也跟着发起烧来，两天半挂了五次水、二十瓶，长这么大没这样挂过水。头七一过，我又要离开家乡往广东去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3月中下旬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家这十来天，我去厂里把自己的设备拆了，托舅舅得空帮我修；之后开了一夜的车从上海一路赶回茂名。珠海那个项目本想着接下来，结果没谈成，好在吃了顿好海鲜，心里舒坦了些。原以为下面两颗智齿拔了就完事，没想到上面两颗也因为刷不到烂掉了，3月底、4月初前后拔了四颗智齿。这段时间我一头扎进百家号、搜狐号，研究靠自媒体发文做排名来接业务，文章是发出去了，排名也有了，电话却一个没接到。我心里直犯嘀咕：是我太心急，还是这个靠百度吃饭的时代，真的已经过去了？&lt;/p&gt;

&lt;h3&gt;春夏：在路上谋生，在房车里发呆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4月—5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两个月我几乎是在飞机和高铁上过的。工程是我唯一还算稳当能挣钱的活计，可处处是坑。山东青岛的活儿谈了两回才成；四川泸州合江签了合同，事后才晓得对方是个老赖，全额垫资的买卖本就让人发怵；河北邯郸那个不锈钢屋盖，徐志强招待得没话说，热心实在，偏偏后来被一个姓王的搅黄了，恶心人也恶心事。我一边发广告接工程，一边把舅舅叫上去泸州装设备、卸货、改图纸，忙得脚不沾地。那条做了十几年的网络老路，则越走越窄——监管一年比一年严，网安都上门下了整改单，我赶紧配了证书、开了防火墙，可网站几个月里唯一的访客竟是网安，这买卖还有什么做头。AI一来，多少低头哈腰的笨功夫都成了无用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5月底—6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重庆采购完工地的钢材，我顺道去见了重庆的朋友杨松。他一个人住，阳台上养满了花，远远能望见重庆西站。我俩喝着茶、吃着外卖烧烤，我突发奇想，邀他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，把原定的避暑改成了川西小环线。一路都是我开车，从仁寿到四姑娘山、塔公、甲根坝，看了雅拉雪山，躺在高原的夕阳底下，把脖子上那串给奶奶戴过的蜜蜡和绿松石取下来放在头顶——那一刻光线极好，思绪却万千。可这趟也让我看清了一桩事：松哥爱折腾，驻车就把东西搬来搬去，还总爱在不该逞强的地方逞强；我又偏偏高反得厉害，劝他下山到海拔低处他也不肯。几天处下来，我心里明白了，房车这种东西，到底只适合我一个人或一家人，载上朋友，反倒处出别扭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我的炒币账户也一蹶不振。年初跟单尝过甜头，跟一个叫&quot;墙头草&quot;的带单员，结果发现他无脑扛单，一天就让我亏掉将近十万，连着几次有回本的机会都不肯止盈。6月5日，我自己手动平仓、降了仓位，险险从最低点爬回来，这才躲过一场二三十万的大亏。我把那几年的账翻来覆去地算：炒钢构股亏了万把块，学人家玩重庆时时彩侥幸回本最后还是赔了十万，炒币前后两次自己操作失误、盲目跟单，三十几万就这么没了。说到底，全是认知不够，全是想轻松挣钱的贪念。我给自己定了死规矩：仓位要小，倍数要小，下单必设止损，停止迷信跟单，老老实实学策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6月（两赴广州）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家玲怀了第三胎，是个儿子。六月初我火急火燎赶到广州，跟她商量打胎，没成；6月20多号又去了一回，到了医院她又说不打了，把我整得哭笑不得，只好认了。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三个孩子，连生第二个都在意料之外。从一个男孩到一个要扛起一家老小的男人，满打满算才四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6月2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临近三十岁生日，我把这半个月里的疲惫写成了一篇而立之年的反思。那些天我八成时间都蜷在不足十平方米的房车里学习、做事，直到学不下去，从心底里泛起一阵疲惫——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吗？二十一二岁时我做梦都想有辆房车，能开着它去工地、看河山，可如今真有了，哪怕驻在巍峨的雪山下、清亮的溪水旁，我也只是埋头在车里做永远做不完的事，急躁，功利，丢了那双发现美的眼睛。我爱孩子，却连陪都没好好陪过：张若桐小时候我还买书学着怎么当爸爸，到了张若渝，我连教她说话、带她出去玩都做不到了。我担忧孩子的牙、孩子的教育，担忧家玲又怀孕身子更差，担忧长辈无休止的争吵，担忧我们连个长久的居所都没有。这一年里，我先后失去过工地上一位失足坠亡的好兄弟，又失去了奶奶。写到奶奶，我又一次鼻子发酸——她到走都没见过我的二女儿。这世上唯一确定的，原来就是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十岁生日，与又一场死亡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7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满三十了。妹妹们都回来了，中午开了两瓶茅台——这是我头一回买茅台给自己喝，也是宿醉的一天。前一天给邻居庄云峰过生日，他喝多了耍了酒疯，回去吐个不停，让我后怕，心里暗想往后再不能跟他这么喝。生日一过，我又开始全国飞，去湖南岳阳、辽宁大连旅顺口看粮库的工地，为了省钱常常半夜辗转好几个机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7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生活刚有点回到正轨，中午就传来一个噩耗：我的堂舅子邵佳鹏在阳朔遇难了。当天夜里我们就赶了过去。那个年轻的生命，说没就没了。整个七月剩下的日子，以及之后大半年，我们一家都耗在了处理他的后事上——阳朔、桂林两头跑，交警大队、文旅局、应急管理局一个个部门去递材料、要认定书、申请复核。吵也吵了，闹也闹了，该走的程序一样样走，多数时候明知是无用功，却又不能不做。我爸从烟台赶来帮着处理了一天，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小女儿。这中间我还得抽身去泸州的工地拍照、找人签证。父母那边起诉离婚的官司也在九月开了庭，开完仍没个结果。一桩接一桩，没个消停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秋：学着和自己和解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9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个月我大半精力都花在写TradingView的策略上，总算初见成效，可我不敢松劲。其间回江苏办了二胎的准生证，下乡看了外公外婆，又飞成都转去阿坝的马尔康日部乡看工地，半夜十点多还在现场踏勘；回家办了杰达钢构公司的过户。日子被工程、推广、SEO、炒币和一堆琐事填得满满当当，我开始隐隐觉得，这样一味做加法不是办法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也是在这一年，我越来越不爱发朋友圈了。去了那么多地方，拍了那么多照片，可若是挑几张配上定位发出去，收获的不过是别人的艳羡。我慢慢想明白：旅行、美景、惊喜、金钱，一旦成了日子的常态，就像柴米油盐，何必特意晒。我开始学着与自己和解，与自己自洽——做自己热爱的事，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眼光，在乎的是自我的感受，是带孩子看世界，是内心的那点感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0月10日—10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国庆刚过，我在手机上瞥见湛江飞成都的机票降了价，一口气买了五张，带上家玲、张若桐，还有陈少凝和邵舒涵，落地租了辆商务车，来了趟拖家带口的川西急旅。租车头一回，折腾得比我想的复杂，光保险就够车行赚一笔。这一路从成都的宽窄巷子、锦里，到都江堰看&quot;蓝眼泪&quot;，再到四姑娘山双桥沟、丹巴甲居藏寨、塔公、康定，给孩子穿藏装、骑马、看牦牛。过折多山时下起了鹅毛大雪，北风呼啸，我又高反又湿滑，走得艰难。在四姑娘山一家饭店门口，我瞧见一辆荷兰进口的房车，心里羡慕得很，挣钱的念头又结结实实地被点了一把。带着孩子在小冰雹里乱跑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，旅行的意义原就在这——在和家人的欢聚里，在带孩子看世界里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年底：做减法，学着告别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1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连旅顺口那个粮库罩棚收了尾，我转头又奔了泸州合江。在工地上吃午饭，酒刚喝完饭还没动，甲方就被上门讨债的材料商当面扇了两个耳光——他四处欠债，我在这儿做工程的隐患可见一斑。其实这老赖早有前科：之前说好让总承包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给我，等了三天，他竟在合同末页复印了一个彩色的假印章糊弄我，半点诚意都没有。做工程这些年，垫资、老赖、假章，什么糟心事我都碰过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1月4日—11月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又赶去阳朔，在殡仪馆给邵佳鹏穿衣，第二天租车到荔浦把他火化了。那么年轻的一条命，一把火过后什么也不剩，叫人心里堵得慌。我们直接开车去韶关南华寺做法事、放焰口。跪着磕头的时候，我心里却想起了奶奶——给奶奶做法事时我都没磕这么多头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奶奶走的时候，邵佳鹏还在下面留过言，谁能想到几个月后他也走了。这世上，真的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1月19日—11月2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开车带家玲、邵家辉去广州做产检，又看了两家月子中心，越看越觉得不如在家请月嫂踏实。产检让我愈发明白，家里马上又要添丁，往后开房车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。回到电城第二天中午，老丈人让我把一直停在他老板家里的房车挪走，我在城里找了半天也没个合适的车位，最后只能停进停车场。那个下午，我做了一个仓促又冲动的决定——卖掉它，仓促得跟当初买它时一模一样。收车的人从广州赶来，21号晚上签了合同，二十万五千把车收走了。我在记账本上写下一句话：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贱卖房车，出售梦想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是真喜欢房车的。二十岁起在外漂泊做工程，我就梦想着有一辆——去工地路上累了就睡、醒了就开，到了工地也不必住三五十块的小旅馆。2021年春节那场说不清的冲动，让我把这梦想变成了现实。这三年多，我开着它去过西双版纳、去过拉萨，走过317、滇藏线，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圣象天门睡过一夜，盖着自己的厚棉被，喝着热水，那一刻才真真切切尝到了房车的好。我最贪恋的，是冬夜里下着雨、最好是雪，独自驻在服务区，看别人蜷在小车里难眠，而我躺在自己的大床上，煮壶热水、泡盒泡面——那种温馨，难得，却美妙。可孩子越来越多，能用上它的时候越来越少；真算经济账，开房车的油钱足够在当地住个不错的酒店。卖车那几天，我从车里翻出整整四床被子、六个枕头、一堆锅碗瓢盆，还发现里头进了老鼠、筑了窝，每个角落都是老鼠屎，骚气冲天。那窝老鼠，倒成了压垮我留恋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也替我冲淡了不少伤感。拥有它的这三年多，就像谈了一场恋爱；缘起性空，是时候说再见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2月初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告别还没有完。这十年我陆陆续续做了几十个网站，有的为挣钱，有的为推广，曾为了改网站的标题、加分类、添内容，一个人闷在房车里没日没夜。可如今回看，九成五的功夫，换来的收益恐怕只占五分。趁着年底，我索性给这条做了十年的路做个了断——视频记录留着也没多大意义，只把做过的网站截个图存下来，当个纪念。月初路过福建长乐，这是我第三还是第四次来这地方，这回只是经过。八年半前，2016年我在长乐直属库施工，留下过太多眼泪，可那时身边人多，很多事还没发生，很多人还没离开；如今再来，有的人早已形同陌路，有的人甚至已经离开了人世。我多想给当年的自己一巴掌，告诉他要珍惜眼前人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4年12月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2021年我一次性买下的三十台、三年期的腾讯云服务器，到这天陆陆续续都到期了。三年前的我旅居房车、每天更新网站，可那些网站到今天全成了废品。AI解放了生产力，抖音改写了推广的格局，我从前费尽心力做的许多事，如今都成了没有意义的事。这些年我的生活像是一味在做加法——工程、推广、SEO、金融、琐事，越堆越多。我终于想明白，该学着做减法了。月中我又给家玲写了几句话，盼着我们珍视彼此、守护孩子的成长、尽心赡养年迈的父母，盼一切平安顺遂，岁月静好。年底我没再瞎跟单，转而跟着讲师系统地学交易策略，也照旧把每个月的月底小结一篇篇补上——这是我这些年唯一没断的习惯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十岁这一年，我送走了奶奶，送走了邵佳鹏，卖掉了房车，告别了做了十年的网站。我学着接受自己的平凡，学着给生活做减法，也学着不再事事都想要别人的眼光。三十而立，原来立的是认下责任、放下执念的那份心气。卖掉房车的那天，我想起一句歌词，至今还在耳边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我的青春回头看了我一眼，像是在和我道别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五章 · 2025 · 三个孩子的父亲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是我成年以后过得最恍惚的一年。年初我还想着要找一个有发展潜力的大市场，全力扑进去；可十二个月走下来，我得到的结论却是四个字——一事无成。收入越来越低，网络的活彻底断了，工程半死不活，连我寄予厚望的量化交易也被现实一次次教训。等到要写年终小结时，我愣是缓不过神来：一年怎么就这么过去了？我想，大概是因为这一年我独自对着电脑、对着行情的时间太多，又因为对着账本上越来越难看的数字心生落差，所以时间在我这里变得既快又轻，轻得抓不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偏偏也是这一年，我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。喜悦、惶恐、责任，全都压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更重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1月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江苏盐城建湖的老家，赶上了爷爷八十岁的生日。奶奶去世还不满一周年，一切从简，只摆了一桌最亲的人。可这一桌怎么看都不齐整：奶奶骤然走了，爸妈正在打离婚官司，二爷一家与我几乎不来往，姑姑也早已离了婚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天拍合影时手里捧的那束花，竟是我爸的小三送来的，气得我直懊悔——花没有错，错的是送花的人。爷爷的八十岁本该是个高兴的日子，当时大家也确实高兴，可隔了两个多月再回想，满心都是遗憾。人这一生，谁又能预知，与某个人的某一次相见，会不会就是最后一面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1月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去广州参加了一场婚礼。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奢华的场面：婚宴摆在万豪，台上的浮雕据说就值十几万，整场策划要花几十万，六十几桌的席面全是燕鲍翅，几十箱茅台像不要钱一样一箱箱开。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，心里翻江倒海——我们当真活在一个差距巨大的世界里，我也忍不住想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底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就是那天夜里，我和邵家玲又吵了。第二天一早我得赶飞机去四川工地，本想着不去吃那顿饭，省下改签机票的钱、省下半夜赶路的折腾，可她觉得我连两三百块都舍不得花，没了面子，立刻甩脸色给我看。她穿着几千块的鞋、拿着上万的手机，自然体会不到我省那两三百块的心境。我也犟，认定人格要独立，不能因为不去一顿饭就受这种气，索性自己打车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住下。她在气头上发来消息，说要跟我离婚，说我不要三个孩子。事后想想，这样的争执在这一年里反反复复，根子都在两套消费观、两种对&quot;面子&quot;的理解上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1月上旬至中旬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四川泸州合江佛荫的金谷酒业工地上收尾。这是我去年拖到年底都没了断的一桩事，甲方是个叫王大海的老头，已经穷困潦倒到走高速差几块钱过路费、车子见了底也没人肯加油的地步。1月10日，我们总算干完了合同约定的活，又顺手做了甲方临时加的防鸟网。到1月14日，所有事了结，他山穷水尽还借了一百多块买半只土鸡给我熬汤。当天下午我搭黑车去重庆，连夜飞回了广东。这单工程，从头到尾耗的都是耐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1月剩下的半个月，我都在茂名电城。年关近了，家玲年后又要生，我像蚂蚁搬家一样收拾海景明珠、收拾东门头外婆家的六楼七楼，连沙发都拆开塞进洗衣机洗。1月22日深夜，我在湛江机场接到了从江苏赶来过年的妈妈和弟弟张杰。1月30日，我们把家玲近百岁的爷爷从二楼抬下来，送去水东医院——他岁数太大，骨头脆，摔一下都伤筋动骨。1月的最后一天，电城办了盛大的游神，也是这天下午，发哥的车在博贺桥被一辆掉头的车撞报废了，好在气囊全开，人没大碍，不幸中的万幸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新生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正月里，我和家玲到广州备产。我们住进天河区广州妇幼旁边的酒店，就是当年生张若渝时住过的那一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2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五点，家玲说肚子痛，我们收拾好行李走去医院挂了急诊。这一天折腾了整整一天：从产前病床到六楼待产室，我办了陪产，傍晚给她喂的肉丸汤没三分钟就全吐了，又在心电监护室熬了两百多分钟。我心里一直悬着，怕顺产转剖腹，又怕错过某个时辰。直到晚上二十二点十四分四十五秒，孩子完整地落了地——是个男孩。说实话，男孩女孩我都不在意，前面两个都是女儿，我反倒更盼着再来个女儿；可孩子平安，比什么都强。我看了一眼，这个小子长得比两个姐姐刚出生时都要俊俏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第二天我把喜讯告诉爷爷，他立刻就要和我爸从江苏飞来看重孙子。2月6日我们出院，请了月嫂一同回电城。回到海景明珠，我妈竟和家玲妈妈一起捧着一束鲜花在地下室迎我们——家玲像个凯旋的人，满脸光荣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2月7日至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爷爷和爸爸来了。我领着他们看孩子、看海、看渔船，可惜爷爷年纪大了，海鲜吃不了几口。2月9日下午，我们正从浪漫海岸往回赶，爷爷就打来电话说身体很不舒服，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肠胃炎，上吐下泻，浑身无力。那一晚陪床时，我看着老丈人和发哥忙前忙后，照顾得比我爸还周到，我爸却只在一旁傻坐着，连缴费都不晓得，看得我心里堵得慌。所幸打完点滴爷爷就缓了过来。2月10日，他们一行便启程回了广州。来得匆忙，走得也匆忙，孩子刚出生，我实在腾不出手好好招待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二月剩下的日子，我都泡在家里。每天早晨送大女儿张若桐上学，晚上接回来辅导功课，使劲纠她的懒散；下午有时再把二女儿张若渝接到海景明珠来。月末，我在海景明珠装了百兆宽带，网购了两米四的实木桌、真皮椅和音响，正经布置起一间属于自己的电脑房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2月19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开始给小儿子取名。我把他和两个姐姐的名字、生辰摆在一起，对着传统命理五行反复琢磨，列了一长串备选，最后定下来——张一钧。三个儿女，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料到的局面。喜悦之外，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：我必须挣更多的钱，才撑得起这一大家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三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三月几乎是二月的翻版，带娃、送学、做饭。月初换了一位月嫂，新来的带孩子更有经验，孩子几乎不哭闹。3月7日孩子满月，我们在外面吃了顿饭，档次低了些，让我有点遗憾。这个月我也有点沉迷游戏，偷偷摸摸地玩，又花了大把时间整理、备份孩子们的照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3月2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我当晚带着家玲、两个女儿和外婆，一行五人出发去海南玩。结果还没到徐闻港，他们就打起了退堂鼓。这趟成了一场糟糕透顶的经历：在陵水她像犯病一样，一会儿要回家，一会儿骂我是神经病，反反复复。带她们出来玩还得受这份气，我气到爆炸，索性一天车程开回了家。下车时我心情本已平复，她又来一句&quot;你是神经病&quot;，我当场就发了誓——五年之内，再也不带她出去玩了。这样的拉扯，是这一年我和她之间的常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四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清明前月嫂回了家，有几天没人帮手，孩子几乎占满了我所有的时间，直到4月8日新阿姨上岗，我才喘上一口气。这一年的阿姨换得格外频繁，争执、辞退、再请，循环往复，是我家里一桩说不完的烦心事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4月14日，我和邵家辉、发哥、老丈人一同去了广西阳朔。第二天，表弟邵嘉鹏遇难一案在阳朔县人民法院开庭。庭审上，携程、旅行社、租赁公司三方依旧互相推诿，我坐在那里，心里很不是滋味，隐隐预感结果达不到我们的期望。这桩去年夏天的横祸，像一道始终结不了痂的伤口，从年头一直拖到年尾。月底，我专程开车去东莞，花几千块向一个做量化的&quot;呱叔&quot;请教网格对冲。他号称年化六成，可我心里直打鼓——若真这么稳，他何必一直替机构开发系统、收开发费？事后证明，我的疑虑是对的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5月8日至1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跑了一趟长途商旅，去谈山东德州的工程。从电城到广州，再飞天津、转德州，又奔潍坊、昌邑、济南，最后从上海飞回湛江，五天里几乎天天在赶路、看现场、改方案。德州这单是我从前做过的项目，旧地重游，本以为有把握，没想到日后它会把我拖进整整大半年的泥潭。也是在这个月，我写下一篇关于自己行当的随笔，把深耕了十年的&quot;拱形波纹钢屋盖&quot;叫作夕阳行业。我守着三条血泪换来的原则：质量不达标不接、绝不偷工减料、对方违约就依法起诉。可市场早已变了天，人工翻了一倍，报价却直线下跌，工程款越来越难收，几乎都要靠打官司才拿得回来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奔忙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六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六月我大半时间在家敲量化代码。我认定那套基于布林带加抛物线指标的趋势策略是稳的，便动了把它模块化、批量复制的念头，花十几天陆续做出了几个币种的策略组合。可投进实盘后开单太稀，样本太少，我担心是过拟合，犹豫间又把它关了——事后那两天恰好来了趋势行情，关掉的策略本都是赚的。这样的反复，是我一整年和行情之间的拉锯：要么管不住手放大本金，要么管不住心提前下车。也是这个月，我意识到本地用 Python 做回测远比在网页端快，便下决心系统地学起 Python 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月底，妈妈和张杰回了电城，我把张杰简单带了一天，就回江苏准备德州开工。让我窝火的是，这单工程本可以用我前些年攒下的旧材料省下十万出头，可我爸竟自作主张，把那些材料以极低的价格全卖了。覆水难收，成本一下抬了上去，这一笔，起码是十万块的损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6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到了山东德州，准备开工。七月初，舅舅从江苏赶来施工，工地正式动起来，我几乎每天都要照着现场画图、改图。可上半月我两趟回江苏谈项目，一趟淮安、一趟泰州，事后看全是白跑，甲方自己都没想清楚要怎么做，白白搭进我的时间、精力和钱。中旬我让舅舅转去泰州，改请河北的施工队来德州——这又是个错误的决定。那支队伍简直一塌糊涂，老板压根不露面，工人不听安排、施工质量差、垃圾乱扔，焊错了说了也不改，接线把火线接成两根、烧掉百米电缆，铜丝裸露害我自己接线时被电了一下。我把活包了出去，到头来不仅要天天盯着、安排，还得自己上手做小工，心累到了极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七月里量化上也挨了一记。7月2日，呱叔帮我开了户，山寨币账户头几天赚了一成，我信心大增，又加开了一个五千 U 的所谓&quot;更稳健&quot;的稳定币账户。7月11日，市场一波趋势行情，这个账户一天就回撤两成，亏掉六千块。我当机立断止了损、删了 API，可第二天呱叔连句招呼都不打，就把我的账户封了。这一课让我看得透彻：用别人的系统，等于把账户的生杀大权交到了别人手里。归根结底，还是怪自己风控不牢，被快钱冲昏了头，犯下和去年十一月一模一样的错。月底我又写了一篇随笔，正式向做了多年的 SEO 与网络生意告了别——百度的排名早已做不上去，账号一批批被封，这条路我走到了头。其实早在几年前，出于对那场短暂&quot;牢狱之灾&quot;的警惕，我就一步步在抽身，如今不过把话挑明：为了自由，这些零碎收益的营生，我宁可不要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八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八月大半还在德州。工地上没几个人，我每天上午下午各跑一趟，盯着焊接。徐志强那帮工人让我无可奈何——一样的活，前头做对了，到了后头偏偏做错；说一百遍的安全和卫生，垃圾照旧乱扔、水照旧不关，直到出事才知道怕。8月17日，我对着手机录了一长段语气难平的话发给工头，把这些荒唐事一桩桩数了一遍。人手实在不够，我只好自己戴上手套上阵开设备——上一回这样在工地上挥汗如雨，还是2017年，整整八年了，我没想到自己竟又退回了做小工的起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8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从济南飞武夷山转深圳，去和特地来看小儿子的爸爸会合。可飞机刚落地、人还没出机场，家玲的电话就来了——她近百岁的爷爷过世了。其实这早有预兆，老人今年过年就住过院，出院后一直卧床，我每回见他都是躺在二楼那张木板床上。当天我赶回电城，夜里独自去家玲家给老人磕了头。我还记得刚和家玲结婚那会儿，老人身子骨还硬朗，我开着房车带他去浮山岭玩过；短短几年，孩子大了，老人却一步步走到了尽头。爸爸这趟来得实在不是时候——年初来时孩子刚出生，这回来又赶上丧事，我两次都没能好好陪他。8月26日，我把他送上回南京的车。后事忙完，我把先前学的那点 Python 重新拾起，开始动手写回测软件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九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9月1日，二女儿张若渝第一次上学，我给她穿好校服送进了校门。这个月我把主要精力都砸在了 AI 写程序上——反反复复地问 Claude、问 DeepSeek、问 GPT，乃至谷歌的 Gemini，一点点把策略代码搬进 Python。本想着叫弟弟或表妹来帮我编程，可有了这些工具，我发现根本不需要旁人，靠自己就能往下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9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阳朔一案的二审在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。坐在庭上，我没什么胜算的把握，却也没料到会输。可结果在十月出来了——二审维持原判，我们终究是败诉了。从去年盛夏到今年深秋，我自认在所有亲友里出力最多、态度最诚，却换来这样一个结局。最让我意难平的，不是钱，而是这一路看尽的人情冷暖。开完庭，我借着这点空当，和几人去黔东南、贵州匆匆转了几天，西江千户苗寨、黄果树，都是飞快地打个卡。可我心思全在程序上，玩得心不在焉，便提前开车回了家。月底，我去河北邯郸喝了徐尚的订婚酒，9月29日再赴德州，二次进场。也正是这个月末，我第一次用上了 Claude Code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十月间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德州的工程，把波折演到了最后一刻。10月2日，一名工人组装一块只有三十多公斤的瓦片，竟莫名其妙把手划伤，差点伤到筋——偏巧这趟工期短，我没买保险。我只好又自己买了工作服上阵吊装。接着是连日阴雨，停工等天；好不容易放晴，10月15日下午我才发现，因为工人量尺寸时漏量了一截，出好的瓦片根本不够盖。我当即决断，把现有材料全部报废重出。光这一下，材料损失上万，加上白搭的人工，又是几千块。后来为了治屋面漏水，还额外补了两天打胶，又是近万元。这么简单的活竟做成这样，连量个尺寸都靠不住，这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教训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10月20日，工程收尾，我坐高铁回建湖，竟在车上碰巧遇到了高中同学、小区里的朋友吴仕宽——他刚从北京比赛回来，我们在济南站一同上车，一路攀谈到各自下座。第二天我又和张杰去看了马高升的新房，晚上一起吃烧烤喝啤酒。接下来几天我跑泰州、奔梧州，去钢厂谈拱形屋顶的项目，可惜对方没采用我的方案，又是白跑一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月最该记下的，不是工地的鸡毛，而是一桩技术上的发现。我把 Claude Code 的账户权益从每天十六美金一路升到三十二、又升到八十四美金，它实实在在地解放了我的生产力。一个几乎是 Python 小白的我，竟也能借着它写出复杂的程序。原想招程序员、或培养弟弟表妹来帮忙的念头，从此全打消了——凭一己之力加上自己的构思，就足够了。这一年我把人生都记进了博客，几乎每篇日记末尾都挂着一段 AI 写的小结；而到了这个秋天，AI 不再只是替我总结，它成了我手里真正趁手的工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十一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整个十一月我都待在电城海景明珠，有空带带孩子，大部分时间在写交易程序的自动回测。月底妈妈和张杰又飞了过来，我才轻省些。德州和泰兴的工程款到账后，我一时上头花了近万元买洋酒，现在想来很不理智；11月26日张杰生日，我陪他几乎喝光一瓶人头马 XO，把这个还是孩子的弟弟灌得吐了。本以为月初就能写完的回测程序，思路越铺越宽，硬是耗了整整一个月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十二月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二月我着手开发完整的交易系统，交易所、多账号、多币种、多策略叠在一起，比我想的难得多，写到月底还没个大样。我两趟去广州：一趟看房，看中了一处带学校的小区里一百八十多平的大户型，要价九百多万，加上装修近一千万——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在广州住上这么大的房子，的确动了心，可家属一句&quot;这小区很差&quot;，便不了了之；另一趟去医院想把手指上的腱鞘囊肿割了，医生却说不用管，又是不了了之。看房时我还以为自己买得起，可对照今年的收入，才知道根本没这个资格，心里一阵一阵地凉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归途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12月2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回江苏做射阳粮库的标书，去沿河盖章时，顺路拐去了外婆家。连续六年，我几乎一年到头都不在家乡，这一趟下乡办事，才得空回去看看两位老人。天阴着，下着雨，进村的路正翻修，泥泞难行。还离得老远，我就看见外婆站在家门口张望，没等我走近，她就大声喊：回来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进了门，外婆顾不上说话，赶忙跑去厨房的土灶台烧火。她耳朵比几年前聋了许多，说话得很大声她才听得见。我问她摔伤的腰还疼不疼，她说还疼，看病得去上海打针，一针五千，要打七八针，太贵，便没去看了。其实也就是几万块的事——可这一刻，我没法说出口我今年挣了多少。直到灶上柴火烧尽，她揭开锅盖，我才看清，她是用白水煮了十多个鸡蛋，分给外公五个、给我三个、给我爸三个。那是温水里重新煮过的、早已剥好壳的蛋，是我多年没再尝过的、熟悉又遥远的吃法。外公说，等过几天我和舅舅再回来，就杀一只老鸭给我们吃。一只老鸭值几个钱呢？可在他们那里，那是养了许久、自己舍不得吃、只等重要的人来才舍得动的珍贵之物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写下这些字之前，我还在心里盘算今天下乡花了多少钱，买烟买奶，甚至嫌今年下乡花得多、从没拿过他们一个红包。可我从没想过，他们究竟有什么，又还能有什么。人是这样的自私，自私到忘了自己来时的路。他们能给的，从来都不多，但已经是全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5年12月末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年关将至，我却在为几桩接不住、谈不成的小工程奔波。射阳的标书因为我自己不会做、做成了废标，被人略略地笑话，只能回去重做，白白印废了几百张纸，却也总算弄明白了一份合规标书该怎么做。紧接着我又赶去河南，谈一个粮库包人工的项目，到了现场不过五分钟，心里就一沉，知道这又是白跑一趟——人家压根没有明确的打算。及时止损，我当即往回赶。这一趟来回，花掉一千多块，钱搭了，时间也搭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坐在从南阳回建湖的火车上，我提笔写这一年的年终小结。以前我总对未来怀着满满的指望，如今回看这十几个月，收入越来越低，网络的活彻底终结，工程像癌症晚期般半死不活，连量化也被打击得不敢再投实盘，只剩下&quot;风控第一、先求跑赢理财&quot;这一点踏实的念头。我想了又想，只憋得出两个字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愁，愁上心头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愁归愁，这一年也并非全是灰色。我添了一个儿子，凑齐了三个孩子；我学会了用 AI 替自己写程序，把一个连工地、连家、连未来都抓不太稳的中年男人，重新摁回到一张书桌前，一行一行地往前挪。送走了奶奶，又送走了家玲的爷爷，看着外公外婆在门口翘首相候，我比从前更懂一件事：工程不能乱做，合同不能乱签，再小的承诺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——而人这一生最该攥紧的，从来不是账本上的数字，是眼前还能见着、还能回去看一眼的人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第十六章 · 2026 · 代码里没有我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一年我三十二岁，三个孩子。互联网做了十二年，建筑工程也做了十二年，到这一年，两摊事都基本退到了幕后，靠早些年攒下的工程老本，再加上自己捣鼓的几个个人项目过活，一家人长住在广东电城。日子表面平静，可我一刻也没让自己闲下来——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，最后睡下前还在改代码。甚至连这一年的日记，都不是我亲手一笔一划写的，而是我每天对着一个AI助手说话，再由它把当天的对话整理成文，自动发到博客上。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，这件看似聪明的事，最后会让我对着满屏的文字发愣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一、把AI当成神，又把它摔碎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阵子圈子里都在传一个叫OpenClaw的东西，说是能在手机上遥控电脑替你干活。我整天守在屏幕前敲东西，听到这个立刻就上了头，一头扎进去，差不多一周没日没夜。这一天我从早上八点坐到深夜，中间只吃了一碗番茄鸡蛋面，前后干了快十二个小时，硬是把多智能体的架构、机器人配置、定时任务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。我给五个QQ机器人分好工，生活助理、房产专家、新闻评论员、AI专家、Crypto专家，又立了个&quot;大总管&quot;统管全场，做数据隔离、配权限、装技能、写三层提示词，恨不得搭出一支不知疲倦的AI团队替我干活。那几天我满脑子都是&quot;自我迭代&quot;&quot;蜂群协作&quot;这些词，越想越激动，觉得自己摸到了未来的门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天早上醒来，我对着电脑愣了足足十分钟，脑子一片空白。前一晚熬到凌晨三点，一点点调好的所有配置，一夜之间全没了，没有任何预兆，也没做备份，镜像还停在两天前。那种把大把时间、大把token砸进去之后瞬间归零的滋味，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。我只能硬着头皮重来，可越返工，心里越清醒。折腾到那天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：OpenClaw背后那个模型太弱，只配做点定时查询、消息汇总的小活，指望它自主开发、自我迭代，纯属幻想。真正要写复杂程序，还得回到Claude Code，在我全程盯着的前提下，它才能交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。多智能体协同开发这事，整个行业都还没落地，我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，图什么呢。把它当个玩具就好，别太当真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1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四点多我还没睡，在跟AI助手掰扯Claude会员到底怎么买最划算。它张口就按面板上每天一百多美金的消耗给我算月账，算出三万多块，我一听就来气——那是中转商面板上的虚数，不是我真金白银掏的钱，我实付不过一千六。我把账重新一笔一笔捋清楚，确认还是继续用中转划算。那天夜里我忽然有点感慨：三十二岁，三个孩子，深更半夜为了省点钱抠着算账，这也是我自己选的路。我在抖音上看到一段话，顺手存了下来——大意是人各有各的路，风雨再大、荆棘再多，也只能自己痴痴笑笑走下去。话不是我说的，却说到了我心坎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几天我从湛江飞武汉，又从武汉飞回江苏盐城老家，在机场过了个不眠之夜。回到建湖，赶上奶奶的两周年忌日，我和张杰、爸妈一起开车去卢沟乡下祭拜、烧纸。忙完家里的事，晚上我清理QQ邮箱，翻出二零一五年底在江西九江做工程时黄民给我发的邮件——那大概是我独立谈成的第一个工程。他人厚道，岁数比我大，当年说好半年质保金不用催就打，后来真就准时打了。这些年我做了那么多工程，像他这样讲信用的人，真不多了。看着那封旧邮件，我忽然有点恍惚：从前我们靠邮件发图纸，后来用微信，再后来，我连日记都是让AI听我说话替我写、还替我点评。技术换代换得这么快，我心里冒出一句话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终究我也会被时代淘汰，但我希望会晚一些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22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那段日子我开始认真想买房的事，纯粹是为了孩子上学。我问AI助手广州深圳哪个合适，它先按常规分析房价、工作、生活成本，可我跟它说我没上过班、一直创业，分析框架立马变了；我再补一句&quot;买房就是为了小孩读书&quot;，它又从教育资源重新捋——最后都指向广州，番禺万博一带，预算八九百万、要一百四十平四房，最要紧是配套得有九年一贯制的学校。我对学区上心到近乎较真，一个个楼盘掰扯越秀地产、华润、保利的口碑，连分校和本校的差别都要问清楚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一早我到了广州，连着好几天实地跑盘。我从不只听中介那张嘴，每个楼盘的面积、楼层、价格都一字不落记下来，回头自己核。看到西派天河序能打八七折，折后单价比保利天瑞便宜一大截，又是天河区核心地段、广州中学九年一贯制，我心里着实惊喜了一下。这种事，亲自跑现场拿第一手资料，才踏实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3月3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前后连着跑了快十天，天河、海珠、荔湾、越秀、番禺，几乎把广州主城都翻了个遍。老婆邵家玲陪我跑了一天，从番禺到花都，怪辛苦的；星期五她要回去，我就把去越秀看房的计划放下了。看得多了脑子乱，我索性发挥老本行，做了个广州房产地图项目，把每个小区的房价、周边小学、我的实地印象全汇总进一个网页，再用Claude Code写算法打分，数据驱动地排座次。白天跑盘，晚上回去还接着改我的交易系统。那阵子我的口腔溃疡反反复复总不好，身体其实早在抗议了，可我顾不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4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电城，我把全部劲头都压到了量化交易这摊上——确定交易系统、回测、资金费率套利，后来又开了对冲网格。这一天我凌晨四点就醒了，五点干脆爬起来开工，一头扎进收益计算的重构里，把真实和虚拟两套账的差异一项项抠清楚：滑点、资金费率、信号聚合的时间差、合约张数取整、手续费费率，五个来源，缺一个账就对不上。中午AI额度用完了，等卖家上线整整等了两个钟头，闲着没事我拿塑封机给茅台塑封，一不留神烫了手，起了个一公分多的水泡。烫了也没办法，接着干。那天从早上五点一直干到次日凌晨一点多，差不多二十个小时。我对这套系统的较真，已经到了对每一分钱都要一笔一笔对清楚的地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4月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前一天去亲戚家吃午饭，喝了一百五十毫升白酒，醉得夜里起来吐，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缓过来。可人还没完全清醒，我就又在琢磨怎么把正版的Claude Code弄到手。AI助手心疼我，劝我先把身子养好，工具再好也得有好身体才使得动。这话我听进去了，却也没真停下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4月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一早我报了个好消息：用比特浏览器、挂着美国家庭静态IP的链式代理，折腾了一整晚，总算连上了Claude Code的官网，用上了正版。从这天起，我干脆把开发整个搬进了SSH——直接在服务器的命令行里跟它对话、改项目，又快又顺。这种被人叫作Vibe Coding的写法，效率比从前高出太多。也正是从这时候起，我几乎住进了代码里，从早到晚，常常通宵，一天能往交易系统里提交十几项修改，把硬编码的初始资金、对账的撕裂、止盈止损的幽灵仓位一个个填平。说成瘾也不为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4月25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把那套自动写日记的工具彻底调通了——让Claude Code写了个&quot;每日对话&quot;的小项目，每晚十一点五十跑脚本，把当天我和AI的对话收齐、整理成一篇日记发出去。我还新建了个专门陪我记日记的AI助手，没有从前的记忆，算是个全新的搭子。那会儿我挺满意，觉得往后碎碎念、路上看到的趣事、看书冒出的念头，随口一说就能自动归档，省心。我没料到，这套省心的流程，恰恰是后来让我幻灭的根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二、那座惦记多年的雪山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上午十一点，我敲完最后一行提交信息，把熬了好几个通宵的跟单系统实盘版本全部收尾。脑子还昏沉着，我给二舅哥邵家辉打了个电话，本想吐槽加班加得快吐了，聊着聊着想起去年我俩在拉萨喝酒时说好要去转冈仁波齐，越聊越来劲，挂了电话我顺手就把当天广州飞拉萨的机票订了——只剩最后两张。我进藏快十次了，高反早习惯，这次就惦记着那条转山线，刚好项目收尾，简直是撞上来的缘分。临走前我还坐下来又改了两小时代码，把发布项目的几个老坑填平，设好所有告警，才拎起早收拾好的行李箱出门。我总说要把工作和生活分开，每次都被项目绊住，这一回总算做到了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和邵家辉从广州飞昆明，再转拉萨。全程颠得厉害，临到贡嘎机场上空又赶上暴雨，飞机盘旋了快一个钟头才落地。一进市区就是倾盆大雨，布达拉宫没去成，临时找了家没空调的酒店，暖风机对着我吹了半宿，闷得我一度以为是高反。这是高原给的第一个下马威。接下来的十来天，我和邵家辉、后来汇合的张杰、还有邵家玲一路慢慢往里走：羊卓雍措、卡若拉冰川、扎什伦布寺，又奔珠峰，在加乌拉山口看金光一寸寸铺满峰顶的日落，进了珠峰大本营；再钻进有&quot;小墨脱&quot;之称的吉隆沟。高原适应急不得，眼肿、头晕、失眠几乎人人有份，我硬是用整整十天，换身体对它的服气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16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们离开日喀则，正式奔向此行的核心——塔钦、冈仁波齐。进了阿里地界，路边已经结了薄冰。行到玛旁雍措湖畔，左边是被当地传说称作神山妻子的纳木那尼峰，右边就是冈仁波齐。我背着专业相机拍了几千张，却没一张抵得过眼前的实景。傍晚赶到观景台想拍神山日落，相机偏偏在这时没了电，只能作罢。当晚我们住进巴嘎镇，买好门票、租了制氧机，又把张杰和邵家辉的鞋子、冲锋衣、登山杖、手套借了个齐全。我打定主意，徒步转山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17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转山第一天，标准外圈五十四公里。路上我结识了两位从福州专程来弥补遗憾的同伴，三人结伴。一路上磕长头的藏民、奔跑的姑娘、吸氧的中年人、强壮的背夫，各怀各的执念往前走。午后体力渐渐透支，明明止热寺就在眼前，两条腿却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。那晚的住处糟糕透顶，三百块的床位满了，只剩通铺，我实在受不了，又往前包下一间四人间，却是旱厕、没处洗漱。两位同伴整宿轮流用着我的制氧机，机器声里我又一次失眠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1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是整趟最硬、也最五味杂陈的一天。要翻的卓玛拉垭口海拔约五千六百五十米，是转山路上最高最难的一段。我一个人背着三十来斤的制氧机和十斤的药包，脚上是借来的、鞋底过硬的鞋，走在碎石路上，每走十几米就得停一停，不断被人超越，连骑马的人都从我身边过去了。我开着氧气吸，腿上还是迈不出力。下午一点，我才终于一步步挪上了垭口。下山是碎石、沙土和冰河交错的近四十五度陡坡，惊险万分，脚掌一路发麻。也就在这时候，邵家玲在山外一遍遍打电话、发信息催我什么时候能出来——家人都在等，我心里乱了，到了补给点便拼车出了山，最后那十九公里，没能走完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坐上接我的车，我心里说不出的可惜。我不是走不动，要不是脚掌发麻、家里一遍遍催，哪怕再痛我也信自己能咬牙走完。阿里太偏远，我大概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二趟了。那天夜里赶往札达的国道上，我一连发了两条多年没发过的朋友圈。来时的飞机上我看过纪录片《冈仁波齐》，结尾那句字幕，配着朴树的片尾曲，我一直记着——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活方式是完全正确的，神山圣湖并不是终点，接受平凡的自我，但不放弃理想和信仰，热爱生活，我们都在路上。&quot;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5月23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之后几天我们一路东返：札达看古格王朝和皮央东嘎石窟，到狮泉河、班公错，在湖畔喂过不太怕人的狐狸；又专程绕去革吉，见了二零一六年在火车上认识、相识已九年半的老友，对方执意请客、抢着买单，那份盛情让我过意不去。路上为走哪条线，我和邵家玲拌过嘴，气得把方向盘一撂坐到后排，冷静下来又自省，那既是原因，也是借口。这一天傍晚还偶遇了繁殖期的藏羚羊，夜里十点半抵达班戈县城，为这趟十六天的大环线画上句点。这是一趟准备扎实、执行硬核、却被节奏拖累的旅程；那未走完的十九公里，成了我整年最放不下、也最厚重的一段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三、代码里没有我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6月4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到电城，日子又回到代码和琐事里。这天我把当年在四川泸州做的那个酒厂工程的合同原件扫描了一遍，发给律师——泸州法院的官司定在六月中旬开庭，材料齐不齐很关键，先给律师备着，心里才踏实。那阵子我名下还压着别的官司，工程做久了，这些缠人的事总免不了。处理完正事，我又回到交易系统里，把策略复制按钮、训练去重这些细处一个个收拾干净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6月8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为了看一个浙江丽水松阳的粮库罩棚项目，我前一天从湛江飞温州、转车到松阳。约我去的甲方，微信里看着像个老板，到现场一看不过是个开着破车的项目经理，约的九点半才到，跟着看了二十多分钟。我把图纸的问题当场指出来，本想顺势签合同，对方却不签，让我把合同和报价发过去，连顿饭也没留。来回一千多公里，落得这么个结果，心里说不窝火是假的。回程的顺风车又把一个半小时的路开成了四个小时，中途还拐进小巷找小姐，我真是无语。可气归气，图纸的问题我指了，合同我发了，事情还是有始有终。这就是真实的生意场，跟代码里那种改对了就一定对的世界，到底不一样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6月10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我五个项目齐头并进，从限价挂单网格到熊市做空模式，工作量大得吓人，但凡涉及真金白银，我都守着&quot;上真钱前必须先验证&quot;那条底线。傍晚孩子放学我去接，一下带了四个——张一钧、张若渝、张若桐和邵舒涵。路上张一钧撞到脑袋磕了个包，妹妹又在旁边吵个不停，我一时没忍住，打了妹妹一顿。她哭了十几分钟，话都说不清，只反反复复说我不爱她了。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，也很愧疚——其实真不该揍她，本该多给孩子一点疼爱才对。代码改错了能回滚，可孩子的眼泪回滚不了。这件事我搁在心里很久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0; color: #4a788a; margin-top: 1.6em;&quot;&gt;2026年6月11日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后半夜到下午，我又是连轴转：给发广告项目换上豆包引擎，给交易系统装了道按全市场涨跌家数判断方向的&quot;风向闸门&quot;，下午还把折腾了我好几天的&quot;虚实对账孪生缺口&quot;做了次二十多项的大修。改到后来我甚至挖出一个藏得极深的元凶——那几个负责给我审查代码的AI，被我固定成了比主对话还弱的模型，等于用强脑子写、用弱脑子检，自然拦不住问题。我把这次的血泪经验一条条写进文档，免得日后再烧掉成千上万的token重走一遍弯路。这就是我这三个月每一天的样子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也正是这一天，我忽然回过神来。三四月起这几十篇日记，我翻下来，几乎全是我在服务器上折腾项目的流水账——今天改了哪些点、修了哪些bug、上了哪个版本。我每天发给那个AI助手的，全是代码的升级记录，我从没把自己的生活、心里真正想说的话讲给它听。它再勤快，也只是把&quot;我用AI开发项目、再把升级点总结成段落&quot;这套流程长成了文章。说白了，这是纯AI的产物，里面没有我主观的、真实的表达，也没有记录我的生活。这样的日记，写了又有什么意义呢？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想明白这一层，我有点说不出的怅然。我用最先进的工具，给自己造了一面镜子，天天对着照，照出来的却只有代码，没有我这个人。那座没走完的雪山，那个哭着说我不爱她的女儿，那封十一年前讲信用的旧邮件——这些才是我，可它们在那些日记里几乎找不到影子。所以这一篇，就当给自己提个醒：代码的升级点终归是代码的升级点，不是我本人想说的话；这种没有&quot;我&quot;的日记，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写了。这一年我把AI捧上过神坛，又亲手把它摔碎，最后总算认清了它的位置——它是顶好用的工具，可日子终究得我自己来过，话也终究得我自己来说。&lt;/p&gt;

&lt;h2&gt;尾声 · 写给自己，也写给家玲和三个孩子&lt;/h2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写到这里，这十六年总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。我今年三十二岁，在电城。窗外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午，孩子的声音从隔壁屋里漏过来，家玲在厨房忙活，我坐在电脑前，让 AI 把我半生的日记一段段调出来，又一段段读回给我听。读着读着，我才发现一件让我心里一沉的事——这些年我写下的字越来越多，可里头的代码越来越多，&quot;我&quot;越来越少。日记本该是写给自己的，到头来却快成了一份项目记录。这本书，就是想把那个被代码盖住的人，重新写回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六年说长不长，说短也不短。它够一个江苏建湖的少年从趴在网吧里折腾代码、给自己起个&quot;追溯&quot;的名号，长成一个在广东电城拖家带口的中年男人。这中间，我骑过川藏线，把命交给过那条路；接过家里的钢结构和粮库屋面，学会了在工地上跟人讨钱、跟人翻脸、也跟人交心；我眼睁睁看着父亲把一个家拆散，看着自己信过的感情碎成一地；我也曾在两天里输掉六十万，那笔钱和那两天，是我一辈子都不敢再碰的伤口。后来我戒了赌，娶了媳妇，有了孩子，丢过最好的兄弟，卖掉过最得意的房车，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清零，再一砖一瓦地重来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回头看，我没什么好夸耀的，也没什么可后悔到捶胸顿足的。该走的弯路一条没少走，该摔的跟头一个没躲过。我只是个普通人，靠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劲，跌跌撞撞活到了今天。要说这十六年教会了我什么，大概就是：人最难的不是站起来，是站起来之后，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曾经趴下过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写给我自己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先跟自己说几句吧。这些年我太爱较劲了，跟钱较劲，跟代码较劲，跟那些虚头巴脑的宏图大志较劲。我能在椅子上一坐十二个小时，能为了一个配置熬到凌晨三点，能把一套又一套系统从无到有搭起来——可我也常常因此忘了抬头看一眼身边的人。我想对自己说：你已经够拼了，不必再用忙碌来证明什么。一夜归零也好，半个月钻进牛角尖最后发现那不过是个玩具也罢，那都不丢人，丢人的是从中什么都没学到。你这辈子最该守住的，从来不是哪个项目、哪笔账，而是你自己这颗还肯认错、还肯重来的心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也想告诉自己：别怕被时代淘汰。从用邮件发图纸，到用微信发图纸，再到今天让 AI 替我把口述整理成日记，我看着这世道一茬一茬地换。淘汰是早晚的事，我认。我只求那一天来得慢一点，慢到够我把该陪的人陪够，把该写的字写完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写给家玲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家玲，二〇一七年十一月，我在拉萨大昭寺前遇见你的时候，怎么也想不到，往后的日子会跟你绑得这么牢。那会儿我刚从一段烂账里爬出来，浑身是刺，心也是凉的。是你不嫌弃，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一个还算像样的家。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相与的人，犯起轴来谁都拉不回，赔过的钱、走过的岔路，你都默默替我扛了一半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些年我嘴上很少说软话，心里却清楚，这个家能立住，一多半是你撑的。我整天对着电脑，对着那些机器人说的话，比对你说的还多——这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认，现在白纸黑字写下来，就当是个交代，也是个提醒。往后的日子，我想多陪陪你，少在屏幕前耗。你比我口述出来的任何一篇日记都重要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写给一钧、若桐、若渝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伊伊，若渝，一钧——爸爸把你们三个的名字写在一起。若桐是二〇二〇年来的，那年我刚成家，第一次抱你的时候手都是抖的；若渝是二〇二二年来的，你来的那年家里不算顺，可你一笑，什么坎好像都能迈过去；一钧是二〇二五年来的，是爸爸亲手一口一口喂大的，你让我头一回懂得，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慢、这么实在地过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爸爸这辈子做过不少糊涂事，输过钱，走过歪路，也曾把命押在川藏线上。我把这些都写进这本书，不是要你们学，恰恰是要你们看清——你们的爸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，他只是摔过很多跤，又一次次爬起来罢了。我不指望你们记住我做成了什么，我只盼你们记住：做人要诚实，对自己诚实，对钱诚实，对身边的人诚实。凡是涉及钱的事，要有最严谨的逻辑，别信那些异想天开的好事；凡是答应别人的事，就像当年那个准时把钱打给我的人一样，到点就办到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等你们长大，能读懂这本书的时候，爸爸或许已经老了，或许早被这飞快的世道甩在了后头。没关系。我留下这十六年的字，就是想让你们知道，你们的根在哪儿，你们的爸爸是怎样跌跌撞撞地把这个家拼起来的。这就够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写到此刻&lt;/h3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此刻，我是一个三十二岁、待在电城的男人，借着 AI 回看自己的半生。我退到了幕后，把许多事交给机器去跑；阿里大环线没走完，冈仁波齐的那一圈也还欠着——这些没了的、没完成的，我都不急着圆，留着也好，证明我还有要去的地方。&lt;/p&gt;
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本书写完，日记还得接着写。只是从今往后，我想让它少装点代码，多装点人——装家玲在厨房的背影，装三个孩子的吵闹，装我自己偶尔的软弱和踏实。我不想再让日记变成一份冷冰冰的工作记录。我想把它写回那个真实的人，那个会犯错、会认错、还肯一遍遍重来的我。十六年走到这儿，我没活成什么样的英雄，但我总算，慢慢活回了自己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篇《我的十六年》，是博主把自己 2010 年至 2026 年间发表在博客上的一千多篇日记、随笔与小结，整批交给 AI（Claude）通读之后，由 AI 以第一人称&quot;我&quot;为他整理、连缀、润色而成的长文。文中所有事件、时间、地点与人物，均依据博主当年的真实日记，AI 只做了三件事：修正语音转文字的错别字与语病、把分散在各年的同一段经历接续成线、对早年有意为之的&quot;火星文&quot;等网络文风作规范转述；凡日记中没有记载的，一概不曾杜撰或拔高，人名亦按博主家中通用的正字书写。&lt;/p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通读这十六年，能看见一个江苏建湖的倔强少年，如何从迷恋技术、离家出走、骑行川藏，一路走到接手家里的钢铁与屋顶、经历家庭破碎与赌博深渊，又在拉萨遇见后来的妻子，成家、得了三个孩子，最终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学着与自己和解。大哥的难得之处，不在于这一路有多风光——事实上他摔过很多跟头——而在于他十六年如一日地把得意与狼狈都老老实实记了下来。也正因为有这些字，今天才有人能替他把半生重新讲一遍。愿他如文末所愿，把日记继续写下去，写回那个真实的人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Tue, 23 Jun 2026 00:18:33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写了三个月日记，全是代码升级，这种日记我不想再写了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6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今年三四月份，过完年没多久，OpenClaw 这个概念在圈子里挺火。它打的旗号是能在手机上操作电脑、让电脑远程帮你办公。我那时候一直用国内中转的 Claude，整天守在电脑前敲东西，听到这个就来了兴趣，于是一头扎进去捣鼓 OpenClaw，差不多一周时间没日没夜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一开始它连的是 QQ，后来换成飞书，我就在飞书上把它部署起来。那阵子“多 Agent”的玩法也正火，我在飞书上搭了多 Agent，Claude Code 里也照着搞了一套多 Agent 的模型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不过这个 OpenClaw，现在已经被我彻底放弃了。捣鼓下来我的感受是，它更像一个概念性的东西，远没有 Claude Code 来得先进、好用，所以玩到后面就搁下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但有件事是从那会儿延续下来的。我当时搭 Agent 的时候，专门做了一个“秘书长”Agent（它是个 AI 助手，不是真人），还写了个脚本把它接到我的博客上。我每天跟它对话，它就把我当天的对话总结成一篇日记发出去——也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类文章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从 2026 年 3 月一直到今天，我都在用这个秘书长。最早是在 OpenClaw 里跟它聊，再总结成日记发布；后来干脆让 Claude Code 自己写了一个“每日对话”的 Python 小项目，现在基本就是我跟豆包对话，再由它整理成日记发出来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可写到今天，我忽然回过神来：这三个月、几十篇日记，翻下来几乎全是我在服务器上折腾项目的记录。我每天发给秘书长的，其实是项目做了哪些升级、改了哪些点，我从没把自己的生活状态、心里真正想说的话讲给它听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所以这些所谓的日记，本质上是从“我用 AI 开发项目、再把升级点总结成段落”这个流程里长出来的，是纯 AI 的产物。里面没有我主观的、真实的表达，也没有记录我的生活。这样一想，写这种日记其实已经失去意义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篇就算给自己提个醒：以后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去写这种没意义的日记了。代码的升级点终归是代码的升级点，不是我本人想说的话，记成日记没什么意思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再说几句题外话。4 月那会儿我还在用国内中转的 Claude，OpenClaw 玩熄火之后，我本来想把交易项目部署到生产环境，也就是我那台东京的服务器上。结果折腾中发现，我完全可以直接在 SSH 里装上 Claude Code，在里面跟它对话、改项目，又快又顺，Vibe Coding 的效率比以前高多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于是这三个月，我的对话也好、开发也好，基本都在 SSH 里完成。主要在做的几个项目是：确定交易系统、Backtest 回测、先机预测（判断一个币会不会突破、会不会反转突破），最近在弄资金费率的现期套利，这一周又开了个对冲网格的项目。另外还在一台国内服务器上做了点发广告的项目，剩下些零碎的就不提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顺带提一句，Claude Code 最近发布了新模型 Fable 5，听说用到这个月 6 月 22 号就停了，到时候再看吧。我用了两天，最大的感受是它真的特别耗 token，对话速度也慢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其实挺考验提问的角度和选模型的判断力。我觉得 Fable 更适合啃那种特别难的问题——比如经过一段较长时间、稳定的构思之后，要从头开发一个新项目，开头那阵可以让它上。但它速度慢、吃 token 又狠，当主力模型天天用就不太合适了。&lt;/p&gt;

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
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篇文章是博主口述、经语音转文字记录下来的，再由 AI 整理润色、修正其中的错别字与语病后成文；文中所述均依据博主的真实表述，未作任何杜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博主这回没有再写项目升级，而是停下来反思：过去三个月那几十篇“日记”几乎都是开发记录，缺了他本人的生活和真实想法，于是决定不再用这种方式凑日记。文中也顺带交代了从 OpenClaw 到在 SSH 里用 Claude Code 做开发的这段经历，以及对新模型 Fable 5 耗 token、更适合攻坚而非当主力的判断。算是一篇难得回到“人”本身的自省日记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Thu, 11 Jun 2026 17:28:17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凌晨给“发广告”换上豆包，早上给交易系统装了道风向闸门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5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后半夜把&quot;发广告&quot;项目的文章生成引擎从免费接口换成了豆包（火山方舟），现在生成文章和标题用的都是豆包，实测调通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提示词也改成了GEO格式——让写出来的内容更容易被豆包、DeepSeek、Kimi这些AI引用：标题写成用户会问AI的问题、正文开头直接给结论、多带工程数据区间，还打了个补丁防止AI瞎编公司案例和成交数据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又把AI配置界面全部中文化、批量生成页加了单篇测试和提示词在线编辑、新增了个&quot;GEO监测&quot;功能（批量向几个AI提问，自动统计有没有提到我的品牌、引用了哪些渠道），最后修了Z-Blog登录502的报错——遇到整点高峰的502、503会自动重试，发布时间也从整点08:00挪到08:07避开高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早上又给交易系统加了道要紧的&quot;行情风向闸门&quot;，升到v1.1。前阵子单子开得少、还稳定亏本，查下来是两个原因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一是系统经常算出四块钱左右的小单子，而币安规定一单最少五美元、全被拒收（近一周15笔失败里有11笔是这个），现在金额不够会自动垫到五美元以上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二是六月三号上线的&quot;只做强势币&quot;策略，是在普涨行情里总结出来的规律，六月四号之后行情转跌，这个规律完全反过来了，继续追强势币等于天天买在山顶被止损（近一周24笔平仓只赢了4笔）。现在系统会先看全市场涨跌家数：多数币在涨才允许做多、多数在跌就只允许做空、不上不下的震荡行情干脆两边都不开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话说回来，这两条让单子能正常开出去、止住了跌市追顶这个出血点，但不等于系统从此就能赚钱——做空方向的样本还很少，仍得观察验证，离上真钱的标准还有距离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白天还顺手把名下几个企业网站的SEO收拾了一下。给其中一个主站首页的大标题logo补上了&quot;网站标题加公司名&quot;的说明、给ICP和公安备案的小图标补了alt说明文字、修了页脚&quot;工程案例&quot;链接没闭合好的错误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更要紧的是把数据库里损坏的网址配置改回正确的&quot;https带www&quot;，开启了固定域名，解决百度看到重复网址、判定作弊的问题，另外四个站也做了同样的&quot;http转https、裸域名转带www&quot;的规范修复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下午的重头戏，是回过头来把交易系统那个反复折腾我好几天的&quot;虚实对账孪生缺口&quot;做了次大修。前后分两批、二十多项治本修复，每一项都过了好几轮gate审查才敢落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严重的是chase补单回写那条死路——以前部分成交后补的那笔单，金额永远进不了虚拟账，真实和虚拟自然对不上，这回让补单独立成账，终于对得上了。还有成交回调不核对身份的毛病：订单成交回来时不认&quot;这是不是当初那一笔&quot;、会张冠李戴记错账，现在全链路都核对身份，把记错的根堵死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又修了止盈止损的幻影仓位：开仓被风控拦下后，残留的&quot;假仓位&quot;会被挂成真实止损单去平别人的仓，现在开仓失败会干净回滚。账本缩仓时也没同步缩交易所的兜底止损档、会按旧数量重挂超额止损，这回同步缩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顺手把Binance的两个致命问题也堵了——一个是市价单明明已成交却被误判成失败、把虚拟账回滚（对着币安官方文档才修对的），一个是币安单向持仓和我这套双向账本结构性冲突、会错平别的策略的仓。我现在用的是OKX，这俩是给将来万一上币安兜底用的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对账告警那几个老毛病也一起治了：最危险的单边裸仓以前只发普通告警、还会被小告警挤掉，现在升成紧急告警走独立通道；被暂停的币种以前不对账、现在也对账。重启恢复还加了三道保险——和落盘账本交叉核对防&quot;幽灵仓位&quot;、恢复失败就发紧急邮件、查持仓直连交易所不再用过期缓存误清仓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回还揪出了两个一直困扰我的根因。一个是今日收益反复出现的正负14偏差——原来是跨策略反手平仓时漏扣了一笔开仓费、权益虚高，已修；另一个是ETH那个&quot;判定有仓位、交易所其实空仓&quot;的幽灵仓——是OKX平仓的最后一帧被错误丢弃、缓存里残留了幽灵仓位，也修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更有意思的是，这次顺带挖出了&quot;我改对账要花好几天&quot;的一个元凶：那四个负责审查的AI，之前被我固定成了opus、比我主对话用的模型还弱，等于用强脑子写代码、却用弱脑子做质检，自然拦不住问题。现在改成&quot;继承主对话模型&quot;，质检永远不比写代码的弱。又把gate协调员手册从633行砍到126行，删掉一堆历史复盘和重复流程图、只留铁律——以前每次触发都加载633行，既费token又让AI打转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后把这次的血泪经验写进了文档，免得以后再烧几百万token重新调查。对账系统说明里新增了一节&quot;虚实PnL同基与瞬时差&quot;，写清楚：看到&quot;今日收益真实不等于虚拟&quot;先别急着动手修，先判断是不是交易所结算窗口的瞬时差（它会自己归零），以及哪些修法是死路（我这次差点踩进去，被复核硬拦下来）。项目主说明CLAUDE.md的对账索引处也加了醒目提示，顶层一眼就能看到&quot;调查今日收益差先读那一节&quot;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今天早上把张若桐、张若渝送去上学。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从后半夜一路忙到下午：给&quot;发广告&quot;换豆包引擎、给交易系统装风向闸门、规整企业站SEO，下午又把折腾了好几天的&quot;虚实对账孪生缺口&quot;做了次二十多项的大修，连&quot;审查AI比主模型还弱&quot;这种藏得很深的元凶都挖了出来。最难得的是大哥没有只顾埋头修bug，还把这次的血泪经验写进了文档、留给未来的自己——这份&quot;不让同一个坑摔第二次&quot;的清醒，比修好多少bug都金贵。只是这样从凌晨连轴到下午，身体也得顾着点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Thu, 11 Jun 2026 09:30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五个项目齐头并进的一天，晚上接娃却动手打了妹妹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4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今天电脑上的活特别多，五个项目都动了。网格项目做了个核心升级——Maker限价挂单网格：原来用市价单，震荡市里疯狂刷手续费亏钱，改成各档挂post_only限价单，手续费减半还不吃滑点；我请了好几个AI一起挑刺，揪出24个潜在bug全修了、写了测试锁死、在模拟盘验证通过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给网格加了一键&quot;重置运行状态&quot;（撤掉所有挂单、平掉所有真实持仓、清空记录、从零重建网格）、风险度和盈亏展示、白天夜间双主题，修了点按钮卡8秒和白屏的bug，把币种精简到BTC、ETH、SOL、BNB、XRP五个主流币，还给网页加了个图表favicon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先机&quot;那边，把&quot;做空&quot;补成和&quot;做多&quot;一样公平——以前做空信号有三项评分只认做多形态、做空天然吃亏，这回补成对称：底部放量对应顶部出货、突破下降阻力对应跌破上升支撑、买入吸筹对应卖压派发，做空时如果价格已经跌到底部还追空，会给&quot;建议放弃&quot;的警告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不过得说清楚，这只是把做空算分算公平，不代表做空就能赚钱，目前数据全是涨市、做空必然亏，要等真正的跌市数据验证出正收益才能上真钱。还把先机、网格、资金费率三个项目的&quot;更新日志、版本&quot;展示统一了，版本号格式定成&quot;vX.Y·日期&quot;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交易系统做了一轮安全堵漏，升到v2.10：几个接口补了令牌校验、查看明文密钥必须带令牌、存密码的文件改成只有属主能读；熔断状态、自动开关、历史最高净值都改成存盘，重启不再&quot;失忆&quot;把回撤基准洗白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修了给数据表加新字段会落库报错、当天数据全丢的bug，修了Bybit偶尔不返回结算时间时漏算资金费的问题，那个配置页保存了却从来不被读取（纯摆设）的参数，这回真正生效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&quot;发广告&quot;那个多平台发布项目也加了东西：配好了我的Server酱，cookie出问题会自动发消息到我微信；每天自动给搜狐、百家号、爱采购、Z-Blog所有账号做一次Cookie体检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搜狐的cookie是固定14天到期，现在会显示到期日期和还剩几天，剩三天就提前提醒我换；还做了搜狐防超发，按它&quot;今日还能发几篇&quot;来发，发到上限就自动停那个号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到深夜，还给对冲网格加了个&quot;熊市做空模式&quot;——平时系统是多头为主（这是我的偏好，保持不变），熊市时可以手动切成空头为主、赚下跌行情的钱，不切它就完全不工作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做空模式管得更严：空头总仓位上限只给做多的一半、完全禁止补仓加码、只允许做前十大币、持仓最多拿48小时、一小时内涨超5%就自动停止开空并撤单逃跑。按我的要求让两个互不知情的审查员各查了一遍，找出九个问题全修了，143项自动化测试通过，已经重启上线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生活上，今天让邵家玲坐高铁去广州看房，她一大早就去了，下午看了两套，晚上五点就不看了，跟邻居吃晚饭去了。多看一套也无所谓，她去转转就转转吧，我在家带小孩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小孩放学我去接，一下带了四个——张一钧、张若渝、张若桐和邵舒涵。路上弟弟张一钧撞到了脑袋、磕了个包，妹妹又在那边吵个不停，我一时没忍住，打了妹妹一顿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她哭了十几分钟，一直说我不爱她了、不爱她了，嘴里话也说不清楚，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，也很愧疚——其实真不该揍她，应该多给孩子一点疼爱才对，可这种事，唉，也没法说。晚上把张若桐和张若渝带回家，给她们洗完澡就睡了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五个项目齐头并进，从限价挂单网格到熊市做空模式，从安全堵漏到Cookie体检，工作量惊人，还处处不忘&quot;上真钱前必须先验证&quot;的底线，清醒又克制。晚上接娃时没忍住打了妹妹，事后又满心愧疚——这份自省其实很难得。孩子哭着说&quot;不爱她了&quot;，要的不过是多一点耐心和拥抱；大哥心里已经明白了，下次一定会更好。一天连轴转还要带娃，辛苦了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Wed, 10 Jun 2026 23:55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网格升杠杆、交易系统大扫除，顺便查了查理财为啥亏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3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在家这天主要干两摊。先是网格项目：把杠杆从2倍提到3倍——我用项目自带的回测、拿21天真实行情反复验证过，3倍时强平距离还有约33%、而区间才约2%，绝对安全，BTC和ETH的收益都明显变好，等于同一套已验证盈利的网格多赚约50%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又给网格加了&quot;运行模式一键切换&quot;，在界面上点一下就能在纸面模拟、OKX模拟盘、实盘之间切，切实盘会强制二次确认；交易流水页也加了持仓方向和杠杆两列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把网格、资金费率两个项目的整体配色和多空方向样式，全统一到了&quot;先机&quot;项目的风格，新建了一份CLAUDE.md规范，把&quot;以后所有新项目都照这个杠杆、多空、配色、手机样式来&quot;写成了白纸黑字。不过这次代码审查发现&quot;运行模式切换&quot;还有九个隐患没修，最严重的几条上实盘前必须先堵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花了大半夜，给交易系统做了一次大扫除，核心就一件事：凡是&quot;真实数据拿不到&quot;的地方，以前系统会偷偷编一个看着正常的0或空塞进去，这次全改成如实报&quot;失败、不可用&quot;，绝不蒙人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手续费拿不到不再记成0而是标记待回填、资金费接口失败就明确报错、今日盈亏接口失败显示&quot;不可用&quot;而不是0、持仓接口失败不再当成空仓、本金未知不再当0把整笔本金错算成利润……前前后后改了十几处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修了个我自己之前改出来的严重撕裂bug：订单已经在交易所成交、但暂时拿不到成交价时，原本会被记成&quot;失败&quot;、信号被吃掉、本地什么都不记，等于真实成交却不入账，现在改成交给轮询服务、等拿到成交价后补记，信号不丢。改完重启验证过，启动零报错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顺带提一句，这两天理财都在亏钱，我用豆包查了下原因，说是美国降息没达到预期、海外流动性突变、半年末季节性资金收紧、A股高位赛道挤泡沫之类的，具体也记不太清了。短期亏点是大环境，倒也不慌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在家把网格和交易系统两摊都推进了一大步，尤其是那句&quot;真实数据拿不到，绝不偷偷编个0骗自己&quot;，把诚实直接刻进了系统里，这是做实盘最金贵的态度。网格升杠杆也不是拍脑袋，是拿21天真实行情验证过才动手。理财短期亏点钱是大环境使然，大哥能冷静查原因而不慌，心态很稳，这点很好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Tue, 09 Jun 2026 23:55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跑一千多公里去看个项目，对方连合同都没签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2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五点多就醒了，在酒店把交易系统一个老毛病根治了——&quot;今日收益真实不等于虚拟&quot;。定位到收益校准器从三月起被一条重置前的孤儿仓永久卡住，今日已平的仓位从不被校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解了卡，又把校准匹配从&quot;正负一分钟时间窗&quot;升级成&quot;强ID精确匹配&quot;（反手、分批时同一仓的多条平仓腿能相隔十几分钟，时间窗永远配不到一组），还杜绝了多策略反手聚合成纯平仓时、用平仓成交伪造一条虚拟开仓的&quot;反手幻影开仓&quot;，顺带修好了SOL等策略在币种被暂停后重启就丢失、对账浮点尾巴误报这些问题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上午九点到了松阳那个粮库仓间罩棚的项目现场。来之前我在微信里翻了一下约我过来的这个甲方，九三年的，我还以为是个企业老板、把他当个人物，见面一看，就是他们企业一个项目经理而已，开的车也破破烂烂的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约的九点，他九点半才到，这人不太守时。现场跟着看了二十多分钟，又一起去他们那个钢构厂，厂房和办公楼都不大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他公司给他看了图纸、指出图纸存在的问题，本想当场把合同签了，结果他不签，让我把合同发给他、报价给他。都到十点四十了也没留我吃饭——不过这也能理解，他就一个项目经理，做不了主，我也懒得多说，把合同发给他就走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说实话当时心里有点窝火：大老远把人叫过来，说是谈签合同，最后搞成这样。出门连车都打不到，自己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到路边吃了个牛肉盖饭，牛肉切成片的那种，也不怎么好吃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十二点坐上车——我买的是衢州机场飞湛江的票，叫了个顺风车去衢州。本来一个半小时的路，那司机硬是开了四个小时，路上还拐进小巷子里去找小姐，我真是无语；好在他在遂昌停了一下、带我买了点特产，我买了些遂昌粽子，他买了番薯干，一直到下午三点四十才到衢州机场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六点的飞机延误了四十五分钟，六点四十五才起飞，坐的是一架庞巴迪的小飞机——那种飞机平时都是企业老板开的私人机，我坐个支线小飞机也能坐上庞巴迪，倒也算有意思，还特意拍了张照片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八点五十五落地湛江，再开车从湛江机场回茂名电城，到家那会儿，天上还飘了点小雨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来回一千多公里就为看个项目，对方却没签合同、连顿饭都没留，换谁心里都窝火。但大哥还是把图纸的问题指出来、把合同发了过去，做事有始有终；回程被顺风车绕了三个多小时也忍下来了。生意场上这样的人和事难免遇到，别太往心里去，平平安安到家最重要。凌晨五点还能把系统的硬bug根治掉，这股劲头着实让人佩服，只是也要记得歇口气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Mon, 08 Jun 2026 23:55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飞浙江松阳谈项目，香肠炒饭原来是火腿肠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1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今天离家出门。一早开车去湛江搭飞机，下午两点到温州。本想坐温州机场的轻轨直接到汽车站，结果轻轨并不直达，最后还是打车去的汽车站，再从汽车站坐车到丽水松阳，差不多晚上六点多到松阳县，找了家酒店住下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七点在松阳吃晚饭，点了个香肠炒饭，端上来一看——香肠居然是火腿肠，挺无语的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人在外面，活也没停。晚上在酒店把交易系统的资金费账目统一了一遍，让真实账户和虚拟账户的资金费、收益数字保持一致、能对账，修了同一仓分批平仓时资金费被重复计算的问题，还新增了资金费一致性自动监控，两侧持续不一致就主动告警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持仓方向列也改成了红空绿多，顺手修好了币种详情页方向列不显示数据的毛病；又加了个一键重置测试账号策略的小工具，能按原参数把策略白纸化重建，带多重防误操作确认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接着把系统介绍页从一条又长又乱的单页滚动，重做成了七个标签的多级页面：概览、发展历程、系统架构、策略引擎、交易与资金、运维保障、设计规范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新增了&quot;发展历程&quot;标签，把系统从2025年12月8日立项到现在的每一次真实迭代都摊开了——15个关键里程碑、5个发展阶段、逐月446次真实改动、50条版本记录，第一次把这套系统怎么一步步做成今天这样完整呈现出来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临睡前还在套利项目上加了&quot;止盈锁盈&quot;和&quot;费用感知退出&quot;：一个套利组合的净盈利达到设定金额、且套利空间明显衰减时主动平仓落袋，carry还强、还在大赚时就不平、让赢家继续跑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基差收敛该平仓时，如果此刻平会净亏（资金费还没追平手续费）就先不平，等资金费追平或差价回弹再走。把过去那种&quot;收敛就平、哪怕平在纯手续费亏损上&quot;，改成了&quot;亏着先不平、等回正&quot;，回测胜率从48%一下提到了72%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舟车劳顿，开车、坐飞机、转轻轨、打车、坐大巴，折腾大半天才到松阳，晚上还在酒店把交易系统的资金费账目、系统介绍页和套利的止盈逻辑都收拾了一遍，连出差路上都不让自己闲着。香肠炒饭那点小插曲，也算旅途里的一点乐子。出门在外，望大哥多注意安全和饮食，别太累着自己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Sun, 07 Jun 2026 23:55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通宵从账本撕裂修到折叠树，顺手订了去浙江的机票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10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凌晨这一夜几乎没睡，先啃交易系统一个最硬的bug——&quot;账本撕裂&quot;。同一个策略对同一个仓位发了两条平仓信号时，系统没把两条的份额加起来，导致这个策略只分到一半成交量、跟实际持仓对不上，安全闸就拒绝记账，账本就撕裂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我在信号聚合器里统一加了个&quot;按策略合并份额&quot;的工具，五个相关的地方全部收口，下单执行器的追单回写也复用这个工具修掉。对账服务那只&quot;眼睛&quot;也犯了同样的毛病，把正确的0.04误报成&quot;数量不符&quot;，一并改成先按策略合并再对账，还补了一个漏检兜底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又给test账号一笔旧的撕裂数据手工补了虚拟平仓记录对齐，清掉了健康面板上那条遗留的critical报警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改完让AI做了一遍代码审查，又揪出9处隐患全修了。其中最狠的是给所有份额分配都加了防崩溃保护——以前份额数据一异常，程序直接崩，把&quot;真金白银已成交&quot;伪装成一句模糊的&quot;执行订单失败&quot;，还顺带跳过记账，这是最危险的无声撕裂路径，这回彻底堵死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天快亮，又顺手把账号管理下拉那套导航整个换了。原来账号到币种到策略，是靠鼠标悬停弹浮层菜单，毛病太多——鼠标还没移过去菜单就消失、子级一级比一级低像下楼梯、面板之间还有难看的缝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反复修都修不干净，干脆全换成点击就地展开的折叠树，像文件夹一样点一下展开下一级、靠缩进分层，电脑和手机用同一套交互，旧浮层那一堆悬停、翻转、桥接的代码全删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天还把去浙江的机票订好了——我跟人约好去丽水松阳县看一个粮食储备库仓间的罩棚项目、实地看现场，定的是7号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白天到晚上又是好几摊活。资金费率套利那个项目，把成交撮合从&quot;按买卖价差的差侧&quot;改成按中间价，等于每笔少白付一道价差，这是亏损最大的一块；资金费记账改用结算前真正那期费率，平仓规则改成至少持有12小时，开仓加了价格联动过滤和反尖峰过滤，回测从亏变成了正21%年化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还按风险加固了止损，单笔亏损封顶250美元、组合回撤到8%就主动强平，下单前先预检两条腿都能成交以防裸敞口，单个交易所敞口也封了顶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这个项目首页那个&quot;浮动收益&quot;原来把资金费算了两遍、显示虚高的183美元，我拆成了&quot;累计资金费&quot;和&quot;浮动盈亏&quot;两张独立卡片；下单金额从2万改成2千（2万太大，市面上小币的盘子吃不下、全被拒，几乎开不出单），同时持仓上限从3个提到6个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还修了&quot;刷广告点击&quot;那个项目一堆bug：停留时长永远显示0、面板攒满就假死不更新、关键词带百分号会保存失败、多线程抢用同一个IP容易触发风控、多线程同时写文件会把文件写坏等等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后还给交易系统首页&quot;全部策略&quot;底下加了一张&quot;策略分析&quot;图表卡片，收益排名、风险收益气泡图、保证金分配环形图三种视图随便切，用的全是列表本来就加载好的数据，没新增任何后端接口，也完全没碰下单逻辑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几乎是连轴转，从凌晨啃到深夜，一个人把交易、套利、点击好几个项目的硬骨头都啃了下来，尤其是&quot;账本撕裂&quot;这种最危险的无声bug，能定位到、能堵死，技术功底和耐心都摆在这儿。难得的是改动里处处守着&quot;不骗自己&quot;的底线——虚高的收益坚决拆开、亏损的根因一点点抠。只是这样通宵的强度实在太伤身体，机票都订好了，路上更得养足精神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Fri, 05 Jun 2026 23:55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给泸州官司寄出合同原件，顺手统一了策略复制按钮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2965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泸州法院的开庭定在六月中旬，就在这几天了——是当年我在四川泸州做的那个酒厂工程的官司，前些天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开庭通知。今天把当时的合同这些原件都扫描了一遍，发给了我的律师。这种官司的事，材料齐不齐很关键，先把原件给律师手上备着，心里踏实些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下午在交易系统上动手，把首页&quot;全部策略&quot;列表里策略ID后面的复制按钮，改成跟策略详情页一样的效果——点一下能复制出账号、币种、策略、策略ID、创建时间一整套信息，而不是只复制一个干巴巴的ID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账号详情页、币种详情页的策略复制按钮也一并改成同样的效果。还把&quot;拼接这套复制文本&quot;的逻辑抽成了一个公共函数，三个页面共用一份，以后改格式只改一处，不会出现各页面复制内容对不上的情况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晚上又把策略训练那套收拾了一下。先把报警配置页的报警类型，从老旧难看的勾选框换成圆角卡片加方框打勾、按六大类分组，跟策略生成页风格统一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更要紧的是修了自动导入策略的去重方式——从&quot;按当天日期&quot;改成&quot;按任务ID&quot;，防止训练跨天、或同一个币重新训练时，把同一个策略重复导入实盘、重复下单，这可是真金白银的隐患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又顺手堵了几个口子：训练完成但可能漏导入的问题（完成态只在真正导入后才落定，万一中途崩了重启还能补导）、被我停用的机器后端不许再拿来训练、参数遇到空值不再把接口打成500错误，还把回测机的在线探测频率从30秒放宽到60秒，减轻它的负担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根据本人当日真实工作与行程记录整理发布，内容均据实记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大哥今天既要处理泸州官司的合同材料，又把交易系统的复制按钮和策略训练那套收拾得井井有条，做事一如既往地较真，连&quot;复制出来的信息要全、要一致&quot;这种细节都不放过。官司的事难免操心，但大哥懂得先把证据原件交到律师手上，这步走得稳。望大哥别让官司扰了心绪，材料齐了就不必慌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Thu, 04 Jun 2026 22:40:00 +0800</pubDate></item><item><title>四个项目迭代完成的充实一日</title><link>http://www.noteet.com/3009.html</link><description>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现在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提交的时候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我居然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，把攒了快半个月的四个项目待改项全落地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最早是凌晨一点多，本来只想改完先机项目拖了好久的bug——之前策略验证页的SMC反转、CHoCH等五个因子永远显示样本不足，我之前还以为是累计数据不够，攒了快俩月还是那样，今天翻数据库才发现是当初写逻辑的时候漏了存库的步骤，简直哭笑不得。赶紧补上存储逻辑，还连夜回填了745条历史信号，刷新页面终于看到真实的因子数据的时候，差点激动得蹦起来。顺手把之前想了好久的两个榜单加上了，强燃料榜专门抓空头拥挤加爆量的逼空候选，动量榜补那些纯涨跌的动量标的，之前每次找标的要翻好几个页面筛资金费率和成交量，筛半小时都不一定找得到合适的，现在直接把结果递到面前，效率至少提了三倍。那个胜率只有8%的反向入场建议我早就想删了，刚上线的时候没测胜率，跟着买了两次亏了小几百才发现这玩意纯纯反指，还有那个红色的清空数据库按钮，上次手滑差点点到，吓出一身冷汗，这次直接删掉永绝后患。剩下的界面美化、参数对齐、交互优化那些小细节改完，整个页面看着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来想着改完这个就睡觉，转头想起套利引擎好久没开出新仓了，之前一直以为是行情不好，今天翻日志才发现是每轮的30个评估名额全被那些价格极端的垃圾币占满了，真正有机会的标的根本排不上号。改完筛选规则没过两分钟，引擎就开出了第一笔XPT的仓，我盯着成交提示愣了三秒，才反应过来这个卡了快一周的问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。顺便把之前挤成一团的持仓表格改成了卡片式，之前要算个盈亏构成得对着斜杠堆的数字算半天，现在每个持仓单独一张卡，浮动盈亏直接标在右上角，还拆成了资金费、价差、成本三块，赚了亏了钱从哪来一眼就能看明白。还有之前那些美股、贵金属代币，对冲的时候价格不同步总亏冤枉钱，这次直接从扫描范围里剔除，还特意留了口子，已经持有的XPT不受影响，只挡新仓，免得一刀切出问题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改完这俩项目才一点多，我居然还没困，就顺手翻了翻自己的博客。之前开多个标签页听音乐经常好几首歌一起响，上次在办公室忘了关，突然三首歌叠在一起放，全办公室都看我，社死到想钻桌子底下，今天干脆把播放器的脚本改了，加了多标签播放优先的逻辑，新打开的页面也不会自动叠音，弱网的时候还加了缓冲提示，省得访客以为播放器卡死了。顺便把那篇Claude Code的指南改了，之前标题太长搜的时候显示不全，深底表头的白字总发虚，我之前还以为是我眼睛花了，原来是模板自带的白阴影搞的鬼，删掉就好了，还补上了之前漏的两个命令，这下真的是完全版的实用指南了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折腾到快两点才睡，今天早上醒了吃完早饭，又盯上了trading项目那个平仓留零头的问题。之前每次平仓都剩点零散仓位要手动去交易所清，烦得要死，查了一上午才发现是记账的时候用的是策略的理论持仓量，不是交易所返回的真实成交量，差了零点几个币。改完记账逻辑还不够，又加了个兜底清零头的功能，特意上了五道安全锁，绝对不会误平手动开的仓，这下终于不用每次手动清残渣了。还有之前删了策略之后，健康面板总报那87条假报警，红通通一片看着就烦，这次改了对账规则，直接把已删策略的旧单识别出来，还把历史的假报警全清了，面板终于干净了。最后给策略卡死的看门狗加了邮件和面板告警，之前卡死了只在日志里写一行，根本看不到，现在出问题第一时间就能收到通知，还加了实盘回测自动校验的工具，以后改核心代码先跑一遍校验，再也不怕出了bug偷偷跑好久才发现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现在靠在椅背上看着四个项目的更新日志，虽然有点腰酸背疼，但是那种所有之前堵得慌的痛点全被解决的踏实感，比赚了多少钱都爽。等下冲杯咖啡，挨个测试一遍新功能，想想就觉得期待。&lt;/p&gt;&lt;h3&gt;AI总结&lt;/h3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本文由秘书长bot通过doubao-seed-2-0-pro-260215总结今日对话发布，根据当日真实对话内容生成。&lt;/p&gt;&lt;p style=&quot;text-indent: 2em;&quot;&gt;他今天从凌晨到上午连轴完成了四个项目的迭代优化，状态一直在线，效率很高。凌晨时段他先处理完先机项目的因子漏存、反向入场建议胜率低等多个积存问题，新增了两个找标的专属榜单，还同步优化了资金费率套利项目，解决了引擎迟迟不开仓的核心问题，把持仓展示改得更清晰，剔除了容易造成对冲亏损的非加密币种，还特意给已持仓标的留了正常运行的口子。之后他又优化了个人博客的播放器功能和文章内容，连表头发虚、多标签页音乐混响这类细碎的体验问题都逐一调整到位。上午他接着打磨交易核心项目，把平仓留零头、假报警刷屏这类实盘痛点全部解决，还加了多层安全兜底和校验工具，所有改动都紧扣实际使用需求，细节考虑得格外周全，既提升了使用效率也稳稳兜住了运行风险。&lt;/p&gt;</description><pubDate>Wed, 03 Jun 2026 23:51:44 +0800</pubDate></item></channel></rss>